我们特意地从这些礁石上分割出一块石板来,再用刀尖将这块石板切成薄片,这工作非常简单,就像把重叠在一起的硬纸一层层地小心剥开一样。这样做就如同在翻阅从大山图书馆取出的一本书。是的,我们在细细浏览一本配有精美插图的书。
这是一本出自大自然的手稿,比埃及那纸莎草纸手稿有意思得多。它每页都带有些插图,更妙的是,它们都是一些已成图像的现实。
在这一页上,展现的是随便聚集在一群的鱼类。你一定认为那是用油煎炸过的香喷喷的鱼。鱼鳍、鱼刺、鱼头小骨、脊椎架、已变成黑色小球的晶状眼珠等等毫无遗漏地全部印在上面,与生前的自然形态完全相同。惟一缺少的是——鱼肉。
没有关系,绚鱼这道菜足以让人大饱眼福,使人忍不住想要用指尖去刮擦一下,再尝上一口这种保存了上千上万年的鱼肉罐头。我们来发挥一下奇思妙想,将一点这种油煎炸的矿物鱼放在牙齿下边。
插图周围没有一点文字说明,思考取代了所有的文字说明。思考在告诉我们说:“这些鱼曾经拉帮结伙地在那平静的水里成群结队地生活过。突然之间湖水猛然高涨,夹带着厚厚的泥土的浪涛把它们瞬间窒息死。淤泥将他们掩盖起来,它们因此逃过了暴风雨的毁灭性袭击,从而穿越时空,并且在裹尸布的保护下永远地继续穿越时空隧道。”
这突然高涨的湖水还夹带着周围被雨水冲刷的泥土以及一堆堆动物或植物的碎屑残肢,因此这湖泊的沉积物同时也透露了一些陆地生物的情况。这是对当时生命的总结。
再翻过我们的石板或者画册的一页。里面有长着翅膀的种子、带着褐色足迹的叶子。石头植物集与专业植物集在数量着植物的清晰度。
这石头植物集在向我们重述贝壳已经告诉过我们的一切:世界发生着巨大的改变,太阳的灸热在减弱。现在普罗旺斯的植物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些植物;现在的普罗旺斯的植物中已没有散发着樟脑味的月桂树、棕榈树、以及带羽毛饰的南洋杉等等其它很多现已属于热带植物的树木。
让我们继续往下阅读。现在看到的是昆虫。常见的是双翅目昆虫,个头儿非常小,常常是一些很不起眼的小飞虫。大角鲨牙齿的粗糙石灰质外表的内部却十分地细滑,让我们十分惊讶。对这些镶于泥灰岩圣骨箱中却完好无损的娇小飞虫我们又该说些什么呢?如果我们用手去抓肯定会使它粉身碎骨,而这种娇小生命竟然在高山峻岭的重压之下安然地躺在那里没有变形!
那三对细爪张开在石头上,从姿态、形状来看知道它当时完全处于休息当中,稍稍一动,爪子就会断。但它的爪子非常完整,包括指头上的双爪也依然完好。两个翅膀是展开的,用放大镜对双翅的纤细脉网进行细细的探究,同用大头针将这只昆虫固定住加以研究没什么不同。触角的羽毛丝毫未失去它的纤巧美丽,腹部的体节可以数清,由一排微粒围着,这些微粒便是它的纤毛。
乳齿象的骨架在那沙**静静地躺着,天长日久而不损毁,这就足够让我们惊诧的了,然而一只娇弱瘦小的飞虫竟然能完好无缺地保存于厚厚的岩石里,这简直就是奇迹。
当然,蚊虫并不是来自远方,也不是由上涨的湖水带来的。在大水到来以前,涓涓流水也会将它化为它已非常接近的没有状态的样子。它在湖边了结了自己生命,在一个快乐的清晨它被杀死了,而一个早晨对于蚊虫来讲已算是长命百岁了。它不幸从灯心草顶端掉下来淹死了,而这个溺水者马上就消失在了淤泥坟地里。
其余的那些虫子,那些短粗的,长着坚硬的凸状鞘翅的虫子,那些数量不亚于双翅目昆虫的虫子,它们是些什么样的一群虫子呢?看看它们延伸成喇叭形的窄小的脑袋,我们就全清楚了。它们是长鼻鞘翅目昆虫,是有吻类昆虫,说得稍微文雅些,就是象虫。中等个儿的、大个头儿、细小的都有,与它们现在的同类的大小一样。
在石灰质岩片上,它们的姿态没有蚊虫的形态端正。它们的爪子乱放,喙有的藏在胸下,有的自然向前伸出,有的露出喙的侧面,更多的则是通过脖子的一绺浓毛把喙歪在一侧。
这些身体扭曲着、肢体残缺不全的象虫显然不是平静地、突然地被埋葬的。虽然有很多象虫同样是在湖边植物丛中结束生命的,但更多的象虫则来自附近地区,是被雨水冲带来的,这途中遇难免到碎石细枝,把身体整得残缺不全。它们虽然身着铠甲,保护着它们使它们的身子完好无缺,但肢爪上细小的关节却被残忍地弄残弄弯,而它们在途中被弄成怎样污泥这块裹尸布就怎样地将它们裹起来。
这些外来的象虫或许来自远方,但它们向我们提供了珍贵的材料。它们让我们了解到,如果说湖边昆虫类的代表是蚊子的话,那么树林中昆虫类的代表便是象虫。
除了吻管科昆虫之外,我的那些岩石书页在鞘翅目昆虫方面确实没再展现什么给我。那么,其它的那些陆地昆虫类,如圣金龟、食粪虫、步甲虫等那些被雨水不分你我像象虫一样地带到湖中来的那些昆虫现在都在哪呢?这些今天种群繁盛的昆虫类没有留下一丝线索。
龙虱、豉虫、水龟虫这些水中居民又都在哪儿呢?关于这些湖泊昆虫,很可能当我们找到它们时,它们早已被夹在在两块泥炭岩中间变成了干尸了。如果当时确实有这种昆虫存在的话,那它们一定生活在湖泊中,而与那些小鱼尤其是双翅目昆虫相比,湖中的泥沙就很可能将这些带角的昆虫更加完整地保存下来的。看,这些水生鞘翅目昆虫,也没有留下什么的踪迹。
这些地质圣骨箱中找不到的昆虫,它们究竟在哪里呢?被虫蛀蚀、草丛中的、荆棘丛中的树干中的这些昆虫——对猎物开膛破肚的步甲虫、滚粪球的金龟子、,会钻木的天牛它们现在都在哪儿呢?它们全都是处于正在变化中的没成形者。在当时还没有它们:未来在不远处等待着它们。如果我相信我空闲时随手翻看的那些简单愚蠢的档案材料的话,象虫就也许就会是鞘翅目昆虫中的长辈。
在初级阶段,生命会制造出一些可能与现在和谐状态中的情景很不一样的奇异的东西。当生命创造蜥蜴类动物的时候,它开始热衷于制造那些长达十五到二十米的怪兽。它让它们眼睛长在上方、鼻子长出角,让它们的后背披上丑陋的鳞片,让它们脖子凹成有刺的袋子,脑袋可以像戴风帽似的随意缩进伸出。
生命甚至还尝试让这些怪兽长上翅膀,但却没能如愿。经过这些可怕的事情之后,生殖的热情平息下来,于是就有了我们篱笆上那可爱的绿色蜥蜴。
当生命创造鸟类的时候,它让鸟嘴里长着爬行动物的尖牙利齿,让鸟的臀部拖着装饰着羽毛的尾巴。这些没定型的、非常丑陋的生物是鸽子和红喉雀的祖先。
所有这些原始动物,头都非常,智力很差。远古的野兽没有其它的作用,只是一部不断捕捉猎物的机械,一只消化食物的巨大的胃。智力与时尚无关紧要,那是后来的事了。
象虫就在以自己的方法在重复这类异变。看看它小脑袋上的那个奇怪的延长部位。那上面有又短又厚的吻,别的地方也有十分粗的圆形吻管或被切削成四棱面的吻管。另外,这个延伸部位长得很像北美印第安人那怪模怪样的长烟袋,它非常其纤细,长如身子,甚至超过身长。在这个奇怪的工具的末端口里,有上颚那把精致的剪刀。它身体两侧有两根触角。
这嘴,这喙,这怪异的鼻子有什么用途呢?象虫是在哪里找到这种器官的模型的呢?它根本没找到过这种模型,它自己就是这种模型的创造者,拥有这种模型的专利。除了它这一种族外,其它任何鞘翅目昆虫都没有这种奇形怪状的嘴。
我们还要注意它狭小异常的脑袋。那就像在鼻子下面膨胀起来的一个小球。球里有什么呢?一个可怜的低智商的神经工具,那是非常有限的本能的标志。在看到这些小脑袋的家伙工作之前,没有人会关注它们的智力。它们被自然地归入木讷迟钝、无本领的昆虫之列。这种看法在以后也并没有遭到否认。
虽然象虫科昆虫在才智方面无人可敌,但并不能因此就看轻它们。正如从湖中的岩片书页中了解到的那样,至少它们是排在长鞘翅的昆虫之前的。它们在防预突发事件方面的能力早就超越了在孵育方面最为灵巧的昆虫。它们向我们逼真地展现了一些原始昆虫形态,有的是相当奇怪的形态。它们在自己那极小的世界中就如同长着有角有眉毛的蜥蜴和长着齿形大颚的猛禽在它们那高等世界中的情况一样。
它们一直繁衍到现在,但特征却并未改变。它们现在的形态就是它们在悠久的年代在的形态。这一点由石灰岩书页高度地证实了。我敢把其属,甚至其类的名称大胆地标注在岩片书页的那些图像下方。
本能的不变性应该是伴随着形态的永久性的。通过翻阅现代象虫科昆虫的一些资料,我们在它们祖先的生物单方面写出了与实际情况比较相符的一个章节。在它们祖宗的那个时代,我们的普罗旺斯还长着棕榈树,它们遮藏着鳄鱼出没的宽阔的湖泊。叙述现代的历史将会让我们看到以前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