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是跟您说正经事呀。”
“亲爱的大师,虽然我早就知道您颇负盛名,学识渊博,但我却想不到您会为了找到了菜豆这个词的来源而感到无比自豪。啊,我真没想到是这么回事!您能详细地告诉我您是怎样发现的吗?”
“当然。是这样,我在阅读艾尔南德斯的十六世纪的那本自然史巨著《新世纪植物史》时,找到了一些与菜豆相关的资料。直到十七世纪以前,菜豆这个词在法国还没有人知道。大家一直=将它称为“菜豆属”或“蚕豆”,而在墨西哥语中则有‘阿雅科特’(ayacot)一词。墨西哥在被征服以前,就种植有三十种菜豆。今天,那里的居民们仍旧称这三十种菜豆,尤其是那种带红斑和紫斑的菜豆为阿雅科特。有一次,我在加斯东·帕里斯的家中碰见了一位大学者。他一听见我名字,就上前问我是不是那个找到了菜豆这个词的词源的人。他对我的诗一无所知,更不知道《战利品》这部诗集……”
啊!把十四行诗这艺术瑰宝的地位置于菜豆之下,这可真是不可思议的事情!轮到我为阿雅科特一词而心花怒放了。我曾经怀疑菜豆这个奇怪的词儿中有印第安语的成分该是多么的有道理呀!以这种方法告诉我们这种珍稀的种子源自美洲大陆的昆虫真是实在!蒙特儒马的蚕豆,阿兹特克人的阿雅科特,在没有改变自己原始的称呼的情况下,从墨西哥来到了我们的菜园子里。
可是,它的消费者——昆虫——却没有陪伴它来到我们这里,然而在它的故乡,一定也有一些象虫科昆虫专门征收这些丰产豆子的税吧。我们这些外来者并不被我们本地的豆粒消费者接受。它们还没有机会去熟悉这个外来者熟悉,更不用说去评价它的优点。它们小心翼翼地克制着,不敢轻易去碰这个因其初来乍到而颇为可疑的阿雅科特。因此,在今天之前,这些墨西哥蚕虫都一直安然无恙,没有受到一丝的侵害,这和其它的豆子截然不同,它们全都深受被象虫的侵害。
这种状况不可能一直继续下去。如果说在我们的田间地头没有偏爱这种豆子的昆虫,那么在新大陆一定有它的追捧者。通过来来往往的商业贸易,总会有一天会有这么一两袋生虫的菜豆将它带来的。这是不可避免的事。
根据我所掌握的资料,新近的这种入侵似乎并不少见。三四年以前,在罗讷河口地区的马雅内,我找到了一直在我家周围寻找无果的东西。当我在寻找时曾讯问过农民和家庭主妇菜豆虫的下落,他们对我提出的问题感到深表惊讶。他们根本就没有见过所谓的菜豆虫,甚至都没有听说过。我的几个朋友知道了我在找寻这种虫子的事情,立刻从马雅内给我邮来了一份东西,这份东西可以说是大大地满足了我这个博物学者的好奇心。那是一斤受到严重蛀蚀的菜豆,千疮百孔,呈海绵状。在这些豆子里蠕动着数不清的一种象虫,和小扁豆中的小象虫一样小。
寄豆子给我的那些朋友告诉了我马雅内所遭受的损失。他们说,这种可怕的虫子袭击了大量庄稼。这真是一次前所未见的大虫害,菜豆全被它们给吃没了,主妇们已经没有菜豆可用来下锅了。对于这罪魁祸首的习性和活动情况,大家丝毫不知。这必须靠我的试验,才能弄清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得赶紧进行试验。现在是六月中旬,环境和条件很适合做试验。我的园子里有长着一片早熟菜豆,是比利时黑菜豆,种来自己吃的。就算要付出损失这珍贵的豆子的代价,也必须把这可怕的虫子放到这片绿色植物上去。据我观察到的豌豆象的状况来看,这些珍贵的比利时黑菜豆已然成熟:花繁叶茂,豆荚也非常饱满,大小不一,翠艳欲滴。
我将两三把马雅内菜豆放在一只碟子里,并把蠕动在太阳下的虫子放在比利时黑菜豆地边儿上。我差不多已经猜到将要发生的情景了。获得重生的虫子和在阳光刺激下很快就会解脱的虫子都会飞起来。它们将在周围寻找自己的食物,然后便在上面停住,将它占为已有。我将会看到它们小心地探测豆荚和豆花。过不了多久,它们就会在上面产下宝贝来。因为这样的情况下,豌豆象也会这么干的。
可是,事情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进行下去。我很诧异,为什么会和我预想的不一样。昆虫们在太阳下动来动去将近持续了有几分钟的时间,它们稍微张开鞘翅,然后又闭合上,为飞行器助力,然后就起飞了,一只接着一只。它们向明晃晃的天空飞去,慢慢飞远,逐渐消失在我们的视野里。我一个劲儿地盯着,仍旧一无所获,飞走的一只也没在菜豆上停留。
满足了获得自由的欢快满以后,今天晚上,明天或者后天它们还会飞回来吗?没有,它们一直没有飞回来。整整一个礼拜,我都在最佳观测时间细细查看一垄一垄的菜豆,一朵一朵的花,一个一个的豆荚,从头到尾彻底地看了一遍,依旧没见着菜豆象的踪影,也没到虫宝宝。可是,这正是产卵的最佳时期,因为被我囚于短颈大口瓶内的孕妇们此时正在大量地将它们的宝贝产在干菜豆上。
我决定换个季节再试一试。我安置了另两块地,在上面种上了晚熟菜豆——红菜豆,有一些是供家里人食用的,但最主要的是为菜豆象预备的。这两块地隔开一段距离,整成梯形,一块预计八月成熟,另一块会在九月或更晚些时候成熟。
我用红菜豆重新进行以前用黑菜豆所做的实验。我曾几次在适当的时间把一窝一窝菜豆象放进绿叶丛中。它们都是从总仓库——我的短颈大口瓶里——拿出来的。很遗憾,每次的结果都以失败告终。整个收获时节里,我几乎每天都会适当延长研究时间,直到两次收获全部结束,但是全都以失败告终。到最后我也没能发现一只被虫子占据的豆荚,甚至连在植物上驻足的象虫都有。
我一直在密切地监视着。我还同时叮嘱我的家人要尽其所能地看管那几垄为做研究所专门种植的地,并嘱咐他们在采摘的时候,千万要留心可能出现在豆荚上的宝贝。我自己则每次都事先用放大镜认真检查一遍之后,才将豆子给妻子,然后把豆荚给剥掉。结果是所有这一切都是白费功夫,没有一丝菜豆象宝贝的踪迹。
这些实验,我不仅在露天地里做,而且同时也在玻璃瓶子也做。我把枝上的颜色各异的新鲜豆荚装在长形的瓶子里,每只瓶子里都放了不少的菜豆,有碧绿的,还有胭脂红的,豆荚的豆粒都接近成熟了。这一回,我终于获得了一些菜豆象宝贝,但我对这些宝贝没有什么把握,因为菜豆象妈咪把这些宝贝产在了玻璃瓶内壁上,而不是豆荚上。但这没关系,反正它还在不断地孵化。不久,宝贝孵出来了,孵出的虫宝宝游来**去了几天,以同样的兴奋劲儿好奇地探测豆荚和瓶子内壁。最后它们一个个都壮烈栖牲了,放在瓶时的食物它们一口也没动没动。
可想而知,鲜嫩的菜豆并不是它们所想要的。与豌豆象完全不同的是:菜豆象从来不会把自己的儿女们产在不是自然成熟或者因干燥而变硬的豆荚里。它没有在我的苗圃上停留的必要,因为这里没有它所需要的食物。
那么它到底需要什么呢?它需要的是掉在地上像石头子儿一样嘭嘭响的又老又硬的豆子。这太容易办到了,我现在就让它满意。我把那些经过长时间的太阳光照摄而变干变硬的豆荚放进装着菜豆象的的玻璃瓶里。这一回,菜豆象开始活跃起来,虫宝宝们透过干干的豆荚壳触到了豆粒,它们开始在豆粒上进行打洞工程,这之后的一切便顺理成章了。
根据观察得到的结果,让我们明白了为什么农民的谷仓会有菜豆象。收获时的时候,田地里留下的一些菜豆经过太阳光的强烈照射,变得干而硬。这主是为了方便脱粒。但这同时也为菜豆象提供了适宜的产房。收获时,农民把产有菜豆象宝贝的豆荚连同好的豆荚一并带回家里。
不过,菜豆象钟情的豆子。象鼻虫专爱嚼咬粮仓中的麦粒却对田野里麦穗的麦粒不感兴趣。在这一点上莱豆象和象鼻虫很像,它们也讨厌鲜嫩的谷粒而喜欢定居在谷堆上那又静又暗的环境当中。这些对农民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打击,但对于储粮商来说则是更是如临大敌。
这种祸害一旦在我们宝贵的谷仓中定居下来,它们的破坏性可是无法想象的!我的小瓶子就充分地说明了这一点。小瓶子里,光一粒菜豆上面就住了一大堆菜豆虫,一般有二十来个左右。而且还不止一代,一年当中足有三四代在这里定居。只要是豆皮下有能吃的东西,就会有新消费者定居在这里,直到那可怜的菜豆粒被吃得只剩个外壳,惨不忍睹。虫宝宝对豆粒的表皮不感兴趣因此豆粒最后成了一个全身布满窟窿眼儿的空袋子,稍稍用指头一碰,袋内的物质便马上化作一摊让人作呕的粉状物团团。菜豆被完全毁坏干净。
一粒豌豆上只有一只豌豆象,它只将为了挖掘自己狭小的孵化室所必需消灭的物质吃掉,剩下的部分则毫无损坏,因此豌豆粒依然能发芽,并且还仍可以食用,只要你不觉得恶心就行,况且,这也没什么可觉得厌恶的。美洲的菜豆象则比这凶悍多了;它一定要把自己那颗豆子吃的干干净净才肯罢休,最后只剩下一堆连狗都理会的垃圾。美洲来势汹汹地把它的昆虫灾难带给了我们。根瘤蚜这种害人极深的虱子就曾是从美洲带过来的,我们的葡萄种植者们直到今天一直在和这种害虫进行斗争。而今天,美洲又给我们带来了菜豆象,这一定会在将来对我们构成严重的威胁。从我做的几次实验中,能看出其危害的严重性。
不管是黑的还是白的,杂色的还是红的,小的还是大的,是好几年前收获的还是当年收获的似乎根本煮不烂的,各种菜豆都适合于菜豆象。而且脱了粒的菜豆更受欢迎,因为它们比较容易侵入,但是如果脱了粒的不够的话,被豆荚保护着的豆粒也一样受到菜豆象的青睐。刚出生的虫宝宝会将又硬又皱的豆粒及豆荚钻透。菜豆象就是这样在田间地头侵害菜豆的。
优质的长荚果扁豆同样得到了菜豆象的认可。我们这称这种扁豆为独眼菜豆,因为在豆荚的梗凹处长着一个黑点,就像带眼囊的眼睛,因此而得名。我甚至看出那些菜豆象寄宿者们更加偏爱这种扁豆。
在这以前,都没有出任何异常情况:菜豆象从在菜豆属植物这一范围之外寻找食物。但是,这以后,情况变得危险了,菜豆象开始向我们展露出它让人没有预料到的一面。它毫不迟疑地去吃干豌豆、蚕虫、鹰嘴豆、野豌豆、山黧豆等等一切它可以吃到的豆类。它总是津津有味地吃了这种吃到那种,同吃菜豆一样,吃这些豆类同样让它们的儿女们长得膘肥体壮的。只有小扁豆不太受欢迎,可能是因为个头儿太小的缘故。这种美洲来的象虫科昆虫可真是个可怕的侵害者!
如果像我一开始所担心的那样,菜豆象总这样贪吃,从豆类吃到谷物,那灾害就会变得相当严重。但好在事情并没有严重到如此地步。在我的短颈大口瓶中,跟小麦、稻谷、大麦、玉米等待在一块的菜豆象全都无一例外地还没能到繁殖就死去了。它和油性种子,如向日葵、蓖麻等一类的在一块时情况与这相同除了豆类,别的东西都不适合菜豆象的胃口。尽管有局限,但它的胃口还是相当大的,并且吃起来相当疯狂,祸害不浅。
它的宝贝是白色的小圆柱状。它们产卵无序,对产卵地点也不挑剔。菜豆象妈妈产卵时,或只产下一个,或一次性产下一小堆,有的时候产在短颈大口瓶的内壁上,当然也会将它们产在菜豆上。在粗心大意的时候,它甚至还会把宝贝产在咖啡、玉米、蓖麻或者其他种子上,但是儿女们却会因为找不到合适的食物便很快地死去了。在这里,作为母亲的远见丝毫不起作用。虫卵不管是下在豆荚堆中的任何地方,都是适合的,因为新生宝宝会自己去寻找并总能找到侵入点的。
到了第二天,大部分虫宝宝都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我看见它们在种子的坚硬表层上认认真真地钻孔,它们那执著劲头儿让我钦佩。我还偶然见到虫宝宝半个身子下到刚凿开一点的坑道的开口处,坑口旁边堆着白色的粉末,那是钻孔时产生的废弃物。接着它钻进洞中,钻到种子的中间部位。它长得十分快,五个星期过后,就已经长大成为成虫,然后再从洞中爬出来。
菜豆象的成长发育的速度之快使它一年就能繁殖好几代。我就见过四代。与此同时,仅仅一对夫妻便为我提供了八十个儿女。如果我们只按一半来计算,毕竟夫妻双方是两个人,我是按两个性别的等量加以计算的。如此算来,到了年底的时候,这一对夫妻所生的后代数目将会是四十的四次方,也就是说幼虫时期的菜豆象总数将是五百多万只。这是个多么庞大的数字啊!这样一个强大的军队要糟蹋掉多少莱豆呀!
不管从任何方面看,菜豆象的本领都与我们所了解的豌豆象不相上下。每只勤劳的虫宝宝都会在菜豆内给自己凿个小屋,但并不碰坏菜豆的表层这个天然的保护屏障,等到长成成虫要出去时,只需要稍稍一顶,封盖就会轻松自动地脱掉。在蛹发育到末期,小屋就像一颗颗暗淡的星星一样在菜豆里面上闪烁。最后,封盖脱落,虫宝宝从屋里爬出,在菜豆上留下一个个小洞,里面住着多少只虫宝宝就有多少个小洞。
尽管菜豆象成虫食量很小,有点粉质碎屑就足够填饱肚子,但这么多的食物上只要有能够利用的东西,它就不想将它们舍弃。菜豆象在菜豆堆里**,雌性菜豆象随即在菜豆上产卵。宝宝们被安顿在在菜豆,有的住在完好无缺的饱满的豆粒里,有的则在被钻了洞但并没被完全吃光的豆粒里休息。每隔五个星期,在风和日丽的的日子里,就会有新的虫宝宝在菜豆堆里开始钻来钻去。到最后,最末尾的那一代,也就是九月或十月的那一代,就不得不在小屋中独自昏昏睡去,等待下一个夏天的到来。
菜豆的毁坏者一旦变得非常的危险,歼灭它们是轻而易举地事。从它们的生活习性中我们知道了要采用什么方法。它们以人们收回来储存在谷仓里的干燥豆类为食,因此想在田间地头对付它是很困难的,而且也是很难有成效。它总是在我们的仓库里干坏事。这时候,敌人就潜伏在我们家中,在我们触手可及的地方。我们只须用农药轻轻地一喷,三下五除二就能把它们除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