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帅临战得病,大不吉利。无可奈何,世民只好把全军战事委托给殷开山和刘文静,并一再嘱咐道:“薛举悬军深入,食少兵疲。若来挑战,慎勿应之,只宜凭寨坚守。待我病愈之后,与君等共破贼兵。”
刘文静有些犹豫,说道:“此事还是先禀知秦王,再作决断”。
殷开山却大笑道:“刘公堂堂须眉,竟如此婆婆嬷嬷。大丈夫建功立业,此其时也。”
刘文静也是立功心切,被殷开山一激,便点头应允。
翌日晨时,殷开山、刘文静带领大队人马,悄悄打开寨门,在高墌城南浅水原一带列阵挑战。
薛举见唐军终于咬钩,喜出望外,对左右说道:“天助我也,大仇今日可报。”立即大开城门,率领麾下步骑冲出城来。
这些日子,薛举一直在城南峡谷中隐蔽着一支人马,单等着唐军一旦出战,好前后夹击,聚而歼之。今日终于派上了用场。
薛举指挥着千军万马,钲鼓阵阵,号角连天,呼啸着,呐喊着向唐军阵地猛冲猛打。
唐军也抖擞精神,奋力拼杀。战场上人喊马嘶,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混战。
就在这当口儿,忽听到山摇地动的一声火炮巨响,一彪人马从唐军的背后杀了出来,与薛举的大军遥相呼应,发疯似地向唐军冲来。
唐军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困境,顿时大乱。殷开山做梦也没想到会被薛军的兵马夹了馅饼,一时懵懂。但他很快便冷静下来,指挥着溃乱的人马迅速集中,慢慢地向刘文静所部靠拢。
刘文静更是心如火焚。眼前这一仗败局已定,他现在最担心的是中军大营,秦王正在病中,若是西秦兵马分出一股前去劫营,秦王将危在旦夕。一念及此,他只觉得脊骨一阵阵发凉,冷汗滚滚而下。忙与殷开山合兵一处,不要命地向着东北方向冲杀突围。
秦王李世民躺在病**,一阵让他周身抖动的寒冷刚刚退去,心里又开始渐渐的烦热。这时,侍卫长雷永吉跌跌撞撞地奔了进来:“秦王,出大事了!”
“什么事,如此惊惶失措?”世民拼力坐了起来,却感到一阵头晕目眩。险些又倒下去。
“殷开山、刘文静将军未遵您的军令,擅自领兵出战。”
秦王脑袋“嗡”的一阵轰响,急忙问道:“多长时间了?”
“快一个时辰了。”
“为何不早来禀告!”秦王暴雷般地怒吼道。
“末将也是刚刚得知。”
“快,骑快马前去传我将令,命他们立即回营。”
但是已经晚了。雷永吉刚跑到半路,便被刘文静、殷开山率领的残兵败将截了回来。
刘文静满脸血污,殷开山左臂被刺了一枪,两人踉踉跄跄地来到中军大帐,扑通一声跪在秦王病榻前。刘文静拖着哭腔说道:“末将不遵军令,擅自出兵,以致大败而归,请殿下治末将之罪。”
殷开山满脸羞愧,垂首答道:“八总管之兵全线溃败,士卒损失大半。刘弘基、李安远、慕容罗喉三位将军不幸被俘。”
秦王脸色变得煞白,痛苦地摇摇头,长叹一声说道:“现在不是治罪的时候。赶紧收拾兵马,固守营栅。严防薛举乘胜偷营。”
这一仗败得太惨,是李世民领兵以来,甚至是他一生征战中最大的一次败仗。
剩下的兵马显然已不能与薛举父子相抗衡,只能退兵长安,徐图后举。
为了全师而退,世民命刘文静、长孙顺德、殷开山各领一支兵马在半路设伏,以防薛举前来追击。
当天夜里,大军偃旗息鼓,悄悄向京师撤去。薛举果然派兵追杀,却连续三次遭受伏击,只好扔下了数千具尸体,退回高墌城去。
胜败本是兵家常事,世上没有一个人是常胜将军。能让将士们从失败中吸取惨痛教训,从而进一步严明军纪,这事也就过去了。
不料大军撤回不久,身为首辅宰相的裴寂却狠狠地参了同为宰相的刘文静一本。他对高祖说道;“陛下,臣闻此次西征大败,将士伤亡惨重,皆因纳言刘文静不听主帅将令所致。这次惨败,长了薛氏的志气,丧了大唐的威风,对朝廷和京师臣民震动极大,应以律重治刘文静之罪。”
自从太原起兵以来,刘文静过关斩将,身先士卒,屡建大功。又两次出使突厥,在关键时刻阻止了突厥与薛举的连兵进犯,消除了来自北方的威胁,其功劳远远超过了裴寂。裴寂妒其功,又畏于他的文韬武略,深怕有一天,自己的首辅之位会被他取而代之。因此,便抓住这次败仗大作文章,必欲置刘文静于死地。
高祖李渊与裴寂私交甚笃,在许多事上都是言听计从。而对于刘文静,却总觉得他有些恃才孤傲。平日里对自己这个皇上不冷不热,只与秦王世民过从甚密,心里便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味道。
听了裴寂的参奏,也不问其他朝臣的意见,当即便降旨,将刘文静革职候审。
秦王李世民在府上养病,一听到这个消息,立即抱病前往后官,见到高祖,施礼后急切问道:“父皇缘何将文静革职?”
“他身为行军长史,不听主帅之令,造成大败,将其革职还不应该吗?”
听父皇那种冰冷的口气,世民感到心中一阵发凉,便据理力争道:“儿臣是三军主帅,若要治罪,应先治儿臣之罪。刘文静、殷开山受儿臣委托,主掌军事,本就有权做出出击或固守的决定。虽然儿臣曾让他们坚守不出,但当时也只是说说,并未十分强调,这算不得不听将令。况且,刘文静乃太原起兵的元谋功臣,起兵以来对我大唐忠心耿耿,功勋赫赫,因小过而施重罚,岂不凉了功臣将士之心,还望父皇收回成命。”
就在秦王李世民兵败浅水原的同时,洛阳战场上的李密瓦岗军也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数月之前,瓦岗军之偏师,在黎阳城下遭到宇文化及的重创,五万人马被歼。后来,虽经徐世勣设谋,与窦建德一起彻底消灭了宇文化及的军队,为李密出了一口恶气。但是,瓦岗军却从此伤了元气,在黎阳多年屯积的粮秣甲仗,也被许军劫走了大半。
徐世勣夺回黎阳城之后,李密又分兵五万,让他在那里据守。
恰在此时,一直活跃在长江以南的萧铣一军,亦乘虚渡江北上,夺取江淮之后,又对李密的河南地盘虎视耽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