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君臣之道,水舟之间尔!
水可载舟,也可覆舟,相互利用,才能达到君民共荣,国家昌盛。人心齐,泰山移。君民同利,才能实现君民一心。君臣之间,永远是一种相互制约相互统一的关系,虽然君主在很大程度上起到支配和决定作用,但是如果忽略了臣民的制约因素,后果将十分严重。而唐太宗则十分重视君臣之间的关系,并为以后的帝王们作了一个典型。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老百姓是封建皇帝的衣食父母,封建皇帝是老百姓的父母官。你是我的父母,我是你的父母,这种互称父母的关系,其实就是舟与水的关系。水可载舟,也可覆舟,相互利用,才能达到君民共荣,国家昌盛。同样对于管理者来说,上级与下级之间也是一种舟与水的关系,怎样把握这种关系,管理者是需要深思熟虑的。
《诗经》中有这样一句话:“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形容一个人做事小心谨慎之状。作为皇帝的李世民,在借鉴前朝、治理国家、听取建议、任用官员等方面,也正如诗中所形容的那样:小心翼翼,力求不出纰漏。
李世民出生于隋朝的盛世,随后又经历了隋末的动乱和隋王朝的灭亡。百姓的艰难给予李世民的触动很大,使他懂得“官逼民反”,意识到“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再到后来,隋朝的灭亡更是使李世民极大震动,隋炀帝的骄暴贪**,给他树立了一个反面教材,使他明白了“天下或可以逆得,守之不可以不顺”的道理。这就使李世民在后来登上皇位以后,能够兢兢业业,完成他在唐朝历史上所担任创业兼守成的双重责任。
鉴于隋朝灭亡的经验,天下久经战乱现实,李世民在治理国家时克勤克俭,很是慎重。他曾将臣子们所上的奏章贴在寝内的墙壁上,出入坐卧,见到奏章时就重新浏览一遍,追思大臣们所奏之事,可有急需采取措施而被自己遗忘了的,可有已采取措施却收效不佳的,有时想得出神,竟一直到深夜还不能人睡。下臣张蕴古曾上《大宝箴》,内容都是关于规箴帝王言行品格及处理政事的态度等方面,其中有一段话说:“圣人受命,拯溺亨屯,故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李世民见此言大悦,对张蕴古嘉奖不已,封为侍御史。在贞观前期,李世民凡是听到某人一言之善,都要记在心上。
贞观十二年,李世民问侍臣道:“帝王创业和守成,哪个更难呢”房玄龄说:“草昧之初,与群雄并起,互相角胜,最后使四海称臣,其间几多征战,无数危机,看来是创业较难。”魏徵说:“自古帝王,艰难之时辛勤自励,虽败不馁,一到天下平定,海内无事,便都贪图安逸享受,不理朝政,以致失国,看来还是守成难。”李世民道:“玄龄与朕,取天下时同进同退,百死一生,身历无数凶险,所以知道创业之难;魏徵与朕共安天下,常常戒饬,不要在富贵之时生骄矜之心,以致轻忽国事,发生祸乱,所以知道守成之不易。无论创业与守成孰难孰易,创业之难,毕竟已经过去,如今正是守成之难,应当与诸公戒之慎之。”群臣闻言皆拜,道:“陛下能说出这番话来,便是四海之内天下万民的福祉了。”
李世民深知守成之难,也常恐自己不能善始善终。他早就对侍臣说过:“安定之时不敢忘危急,太平之时不敢忘祸乱,虽无祸事,也应经常思虑,始终如此,方为尽善。”又说:“朕所以不敢恃天下之安,每思危亡之事以自戒惧,用来保持其终。”
可见贞观前期的李世民,对于自身的享乐每多所限制,对于政事处理都十分认真谨慎,所谓“居安思危”,深恐不能善始善终,也将“居安思危”的思想竭力灌输至群臣心中,使君臣一样以天下为己任。
可惜的是,李世民的这种担心在他的晚年终于变成现实。晚年的李世民失去了诸多贤臣的诤谏扶佐,变得刚愎自用,猜忌之心日重,失去了往日励精图治的作风。征高丽,爱重魏王李泰,致使太子李承乾失宠谋反被诛;杀杜正伦,毁魏徵碑,贬崔仁师,诏令刘洎自尽,诛张亮……如此等等,做了一系列的错事。
居安思危之言犹在耳,李世民的作风却已一改常态。这固然是因为他气疾缠身,年老智昏,另一方面,也是由于他平生言行过于克己,在自制力渐弱之时,从前所固有的刚烈悍狠个性便逐渐抬头。
但他也并非完全糊涂,他在临死前一年的贞观二十二年,回首前尘,追省往事,认识到了晚年的诸多谬误,不禁有“不能善终”之叹。于是,他总结为帝二十二年的心得,撰成一部教诫诸子的政论《帝范》,在书中多次强调守成责任之重,并说:“战战兢兢,若临深而驭巧;日慎一日,思善始而令终。”付与太子李治,希望李治能够善始善终,成为一代明主,并指出居于帝位治理天下的态度应是“日慎一日。”并且,他在书中根据自己追悔往事所得的感受说:“君子劳处其难,不肯安居其易,故福庆流之。故知祸福无门,惟人所召,欲悔非于既往,惟慎祸于将来。”可见,他虽说在晚年时做了一些错事,但在为政的大方针上,仍能保持着清醒。
晚年失误虽然较多,但李世民在后人的心目中所记得的那个李世民,却是贞观前期的李世民,那个几乎十全十美的英明帝王。贞观后期的李世民仿佛是另一个人,人们并不愿提起,然史家若不加以提及,一般人则不加以注意。可见,李世民在贞观前期所树立的形象,在世人心中过于高大,以至于不愿去想他那不能善始善终的晚年。事实上,即使真如有些史家所言,李世民善于粉饰自己,却也正说明了他树立自己领导形象的技巧之高明,并且十分细致。
综观整个贞观朝,李世民的作为虽前后不一,但在最重要的休养民力、恢复经济阶段,他还是基本上做到了晚年在《金镜》中所指出的一段话:“朕以万机暇日,游心前史,仰六代之高风,观百王之遗迹,兴王之运,可得言矣。每至轩昊之无为,唐虞之至治,未尝不留连赞咏,不能自已。及于夏殷末世,秦汉暴君,使人懔懔然,兢惧如履朽薄然。”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即使一个才能出众的人,也不是说干什么事情都可以干,所以唯有知人善任的领导者,才可能完成超过自己能力的伟大事业。然而一般人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过高地估计自己的能力,而不肯接受他人的忠告。作为领导者更应该注意这点。
臣对君忠君对臣仁
即便在专制社会中,聪明的政治家也往往懂得区别对待敌对阵营中的故臣旧将,除其首恶,用其精英,令其为自己服务,这可以说是既得人心,又显雅量,更得实惠的上上之策。开明政治家的不同在于,他能够认识到选任人才的不易,无论是哪方阵营,人才都终是人才,只是所跟随的主子不同而已;既然自己用人要求下臣们忠诚,将忠诚作为美德,敌对方又何尝不是如此。人选到哪方阵营,是机遇而已,站队站错了,站过来就是了,因而不能戴着有色眼镜去看待下臣。正缘于此,对于东宫府属中的能臣,李世民同样加以重用,甚至引为知己。
俗话说:“礼尚往来”,这似乎不仅适用于礼节,人情似乎也是如此。李世民和他的大臣之间的关系足可以说明这一点。
魏征常劝太子李建成及早除掉秦王李世民,玄武门之变后,太子党人士纷纷逃匿,魏征却依然故我。有一天,尉迟敬德听人高叫:“建成、元吉左右助纣为虐,应尽数诛杀,尤以魏征最为可恶,不可轻恕。”尉迟敬德忙来见李世民,把所听之言对李世民说了。李世民问:“公以为如何?”尉迟敬德说:“谋君位,乱国家,罪在二凶,今二凶已除,谋杀其诸子已觉过份,何况要牵连其党羽?东宫大臣为建成出谋划策,也是尽臣子之职,何必追究?二人党羽甚多,若一一追究,天下恐将大乱。李世民觉得尉迟敬德一员武将竟有如此胸襟,实在难得,想了一想说:“别人都可不论,只有魏征,当初多次劝说建成早日对我下手,此人不可不杀。”
这时,长孙无忌和房玄龄也来见李世民,一听李世民说要杀魏征,便一齐劝阻。长孙无忌说:“魏征虽然罪大恶极,但他亦不失为忠臣,至少是称职的能臣,幸亏未为建成所用。”房玄龄也说:“魏征不是等闲之辈,朝野人士无不敬慕他的为人,欣赏他的才学,杀了魏征,将使士人寒心,请大王(注:此时李世民尚未即位)三思。”李世民思考良久说:“明日看他态度如何再定。”次日,李世民召见百官,命魏征前来答话。魏征奉诏前来,似乎胸有成竹,不卑不亢,李世民面带怒容,厉声问道:“汝何为离间我兄弟!”在场官员都为魏征捏一把汗,大家都知道他性情耿直,一旦激怒了李世民,便会招来杀身之祸,所以很是为他担忧。魏征倒举止自若,从容答道:“先太子早从征言,必无今日之祸。”众人一听,都大为吃惊。难道魏征料定自己难免一死,与其低头认罪,不如充硬骨头,也好落一个美名?
而更令百官吃惊的是,李世民竞转怒为喜,抚掌大笑。原来,昨日房玄龄等人走后,李世民反复思考他们的意见,以为魏征这个人不仅不能杀,因魏征本人不仅是个人才,杀了可惜,更重要的是天下英才可以由此而知,当今的秦王并非那种肚量狭隘、枉杀大臣的昏君,必然竭忠尽力。如此,则何愁天下不治?
想到此处,李世民不由感叹说:“早闻魏征说话直言无忌,今日一见,果然如此。现在免去你洗马一职,命你为詹事立簿。”魏征拜谢。-后又提升魏征为谏议大夫。王硅、魏征本为仇雠,后竟成为李世民的近臣,李世民作为一代封建君主的处世襟怀,由此自可想见。
李世民与魏征两人之间,真正相得益彰,难怪于同年在九成宫丹霄楼的赏月夜宴上,李世民满怀喜悦,再生感叹说:“魏征往者实我所雠,但其尽心所事,有足嘉者。朕能擢而用之,何惭古烈?”弃怨用才,显示了李世民作为政治家的雄豪气度,使之成为后世效仿的楷模。
君臣共勉同舟共济
最高的地方亦是最危险的地方。然而,究竟有多少帝王能够深刻地感觉到这不胜之寒,步覆巍巍长城,脚踏雄雄泰山,龙颜何其悦也,那感觉就象一双龙足架在万民的肩头之上;舟于五湖,乘于四海,龙心何其畅也,那感觉犹如天下众生托其龙体,飘飘欲仙。李世民一生不好风流,不慕潇洒,更不是得意妄形之君,他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千古名言不仅使自己傲视群帝,亦使他的帝国傲视古今。同样,对于今天的管理者们,这些话同样具有教育意义。
李世民一向“崇儒好仁。他所推崇的儒学,源起于“礼崩乐坏”的春秋时期。孔子无力恢复周礼所规定的宗法等级制度,便强调那种与原始民主遗风相联系的伦理情感,达到以“仁”求“礼”的目标。孔子所标榜的“仁”对于士人来说,既是一种个人修养,也是一种社会实践。
李世民却也不止一次强调并身体力行。他鉴于隋亡教训,多次说:“不敢轻用人力,惟令百姓安静。”唐太宗对儒学的推崇还体现在他的“教子”问题上。他曾经对房玄龄说:“古来帝子,生于深宫,及其成人,无不骄逸,是以倾覆相踵,少能自济。我今严教子弟,欲皆得安全。王琏我久驱使,甚知刚直,志存忠孝,选为子师。卿宜语泰:每对王王圭,如见我面,宜加尊敬,不得懈怠。”在这里他要求儿子对老师要如同对父亲一样尊敬,显然迎合了儒学士人做帝王师的理想。李世民还宣称有为君主也必须有老师教诲,他愿以儒学士人为师,在儒学士人的指导下去“保民而王”,这显然是一种对儒学士人地位的肯定,从而以儒学士人去为他影响并争取天下人之心。这是极为高明的政治手段,也是他的“君道”能够得到历史上的儒学士人所承认的原因。
唐太宗的所谓“君道”,即“仁道”,他崇儒而好仁,行儒而推仁,“仁”的思想和行为贯穿了他治世的始终。他曾说:“朕以武拨乱,以仁胜残,其材略高汉祖,而规模不及也。”如果单以好仁而言,唐太宗明显是自谦之辞。
贞观六年,唐太宗对大臣们说:“我听说西周、秦朝刚刚得到天下的时候,基本国情是一样的,几乎没有差异。然而,西周是只做好事不干坏事,积累功德,所以使国家维持了800多年。秦朝是恣行其事,放纵奢**,喜欢用严刑酷法惩戒人民,没有超过两代就亡国了。难道说做善事的人,就能给国家带来福气,延长国家的寿命。干坏事的人,政权就不能长久?我又听说,夏桀、商纣都是帝王,把他们和普通百姓相提并论,似乎侮辱了他们。颜回、闵损都是普通百姓,把他们和帝王相提并论,却又抬高了他们,这种比较方法,也是帝王深以为耻的事。我每次用这类事情作为鉴戒,经常担心赶不上人家,会受到人们的嘲笑。”
魏征回答说:“我听说鲁哀公对孔夫子说:‘有人好忘事,搬了一次家,把家里的妻子都忘了。’孔夫子说:‘还有比这忘性更大的人呢!我就听说夏桀、商纣连自己的身体都忘记了。’但愿陛下时时刻刻想着这些笑话,免得自己也做荒唐事,贻笑天下。”
贞观初年,李世民对身边大臣说:“身为一国之君,治国之道必须首先保障百姓的生存利益,如果损害百姓来供奉国君一时之乐,那就好像割自己腿上的肉充饥,肚子虽饱了,命也没了。如果欲使天下太平,必须首先正己严身,世上没有身正而影斜,上边井然有序而下边混乱不堪的道理。为此朕常想,损伤自身的因素往往不是来源于外界,而大都是由自身的各种不良嗜好造成。假若过度沉溺于声色,贪欲越多,对自身的损害也就越大,不仅有害于国,也有害于民。若再做一些不合情理的事,更会使民心涣散。民心怨恨一生,叛乱必起。朕这样想,就不敢再有纵情享乐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