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
(一)
我们毕业了。
我们撞破了那扇玻璃门,踩着反射着耀眼阳光的碎片,一步一步突出重围,重见天日。
天日,天边的日。头顶无云蔽日,脚下血肉模糊,再大的喜悦也无法抹杀那钻心的刺痛。
尖锐的铃声响起,起立,退场,结束。十二年来的种种在那一刻终于缓缓沉淀为历史。我们是背负着相同历史的孩子,在十二个夏日里一点点积蓄着力量,义不容辞、义无返顾地为完成历史的使命而奋力拼搏,哪怕遍体鳞伤,哪怕泪流满面,也再所不惜。然而,当告罄的铃声响起,我却只能素面朝天,看着这个并无多大改变的世界,看着依旧阴霾的天空,第一次真正体会到地球不是因为你的存在而存在。
(二)
从来没有观察过一朵白云瞬间成雨的景象,只因为我无法达到白云所拥有的高度,无法在咫尺间触碰到风雨的温度。
我们真的毕业了。
脑海里所存在的同学的面容还是最后一天上课时的,或喜或忧,或茫然或沉着。感觉迟钝的我直到那很久很久以后才将那一张张熟悉的脸与高考、与毕业、与分离联系起来。
我依旧固守着我的苍白与漠然,不管眼前消失了什么,不管生活增添了什么,也不管毕业到底意味着什么。我身体里撺掇着的是空虚的风,从地平线的边缘吹来,无声地停在很远很远的路的尽头。不知道在哪一个瞬间,我会听到瞬间崩塌的轰隆。
(三)
忘记这是放假的第几天了,感觉很漫长很漫长,呆坐在一台木讷的机器旁,听着似有似无的哼唱,时间的脚步像灌了铅似的,挪也挪不动,键盘偶尔发出声响,我想知道,一光年到底有多远。梳妆镜里,我像极了一个疯子,这让我联想到了追着太阳、叫嚷着“白昼岂知夜色之深”的尼采,他后来是真的疯了,他自然不知道再后来有多少人疯了似的爱上了他这个不可理喻的疯子。世上真的有太多事不可解释,不可预料,不可改变。
(四)
我是一个有点儿颠倒着的人,很少按牌理出牌。我既不是为了结局、无所谓过程的人,也不是精彩一次、死也甘愿的人,我常常游离于其中,急速翻转,瞬间变换。弄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做人达此境界已略显有些悲哀。凡是过犹不及,我冰封了自己多年,练就了一身冷静待人、冷静处事的功夫,然后开始我冰冷却安稳的生活,自以为功成名就,却只看见一层黯然雾霭。
摊开我的手心,已找不到那玄之又玄的秘密。
(五)
写完了,心里有些惴惴不安,不住地看表,似乎该有些作业未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