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夜记
如果有人让我选择是去上一节晚自习还是去地狱,我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第一节时听CD不幸被班主任发现。作案工具不幸被没收。百无聊赖只能拿着一张cd当作镜子开始挤脸上的青春痘。十分钟后觉得这样实在是不雅,就打开英语课本。——我左手一边翻开书,大脑就已经告诉我厌倦了。摊开四分之三的时候,我几乎烦得要吼出来。等到书本完全展开时,我的脑壳里面似乎爆炸了原子弹,于是我下意识地左手一拂,桌上所有令我烦躁的事物——书本,文具,挤青春痘的时候擦脸的卫生纸,哗啦啦掉了一地。顺势倒头就睡,昏睡是杜康之外的又一解忧良方。
我正欲与周公搭讪,忽然觉得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我伸手去取,一边张嘴欲骂。一看却春暖花开,电波送来了解决无聊的救药。和我一起打桌球认识的两个兄弟——老张和三九约我下晚自习去泡网吧。听了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我的肾上腺激素分泌顿时旺盛起来。下晚自习后自然是回寝室,回寝室自然是睡觉——凡事总有例外,例如,我们。
下课铃和红牛一样都可以让全身细胞恢复活力。回到寝室我保持低调洗脸刷牙假装一切正常,其实心潮澎湃。这是我第一次逃夜——离开这个可恶的地方,一整晚的空闲时间我可以任意的干自己想干的事情,没有烦人的班主任、生活老师的骚扰,天堂也不过如此!
平时总是抱怨熄灯太早,但是现在的我等待熄灯的急切并不亚于《基督山伯爵》躲在麻布袋里面的邓蒂斯等牢门“吱呀”一声打开的心情。几个世纪过后,那该死的灯终于熄了。负责每晚登记迟到缺到的年纪干部——又丑又矮被我们戏称为武大郎的终极白痴——也在这个该死的时刻到了。
“全到了没有?”
“到了到了,快滚!”我最后两个字声音小的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快点上床睡觉别象个娘们似的叽叽喳喳不停。小心老子扣你的分!”
“快滚。”
随着房门砰的一声关掉,他那该死的手电筒的光束也消失了,在我心里已经用它的祖宗和一系列的下三滥的词语造了一百个句子。武大郎走后,潘金莲开始等待西门庆。
终于,门响了三声,然后没有任何声响,片刻之后,又响了三声。这是暗号,我们不敢声张,在革命力量没有壮大的时候,嚣张能够让先贤变成先烈。于是我非常不嚣张地打开门,他们左右看看,快速的闪了进来。楼下的出口有老师守候,那里是无法出去的。校方往往认为自己的保安系统天网恢恢,其实往往漏洞的愚蠢程度令人难以想象。处于二楼的我们的房间的窗户没有安装防盗网——更加有意思的,一楼却装了。我实在找不到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这个更加牢固安全的梯子。我除了理解成校方是指示我们这里可以下去真的没有其他的合理的理解。只要我们愿意,要做的就是抓住一件有上面的同学拉住的衣服,从窗口爬下,当脚够着下面的防盗网时,从这个安全无比的梯子上面手脚并用地爬下去,小心地躲开巡夜的老师可恶的手电筒光束,翻墙离开学校,剩下的事情就是寻找我们的乐土。
我在上面拉着衣服,老张和三九如同王子拉住公主的长发爬上灯塔一样爬下去。——最后讽刺地剩下我在上面。我回头对同寝室的书呆子小赵说:“来,帮我拉着衣服。”
“为什么是我?”
“还有别人吗?快来,妈的!”
他很不情愿地从**爬起来,走过来拉住衣服。我扯着衣服爬上窗口的时候他说:
“你们小心点,别被抓住了,到时候还说是我帮你们的。”
“他妈的少废话,抓紧点!”
我爬下去,快踩到下面防盗网的时候,手里的衣服突然一松——鬼知道是楼上的小子没有抓稳还是他故意松掉的——可以确信的是,我从高两米的地方仰面“掉下”,后背着地。当时我极端地想朝上面大喊一句:“狗娘养的!”但是我管住了我的嘴。三九和老张笑到差点就先其父辈而去。大约十分钟以后,这两个小子才把我从地上拣起来——上面的窗户早就关了。
“他妈的!”我小声却非常狠毒的骂道。
随后我们三个躲过巡夜保安的手电筒光束,翻墙倒了校外,当我的脚触及到校外的土地的时候,一个巨大的轻松感和成就感淹没了我。我对自己说,我终于逃出来了。我有着拿破仑重新登上法国土地开始百日王朝的幸福感。
我们很轻松的往前面走着,三九拿出一包烟。他自己叼了一根,给老张一根,递给我一根。
“我不吸烟。”这是实话。
“土包子,烟都不抽一根。”老张说。三九同样一脸贱笑,鄙夷地看着我。——现在一个很不文明的举动成为了不土的标志。众所周知,中学生只要叼一根烟,那么一定是“混的”,如果发一包烟,那等于是说自己是混得不错的,自然能够结交一大帮朋友。我当然不愿意被认为很土。于是我说:
“搞一根来!”
然后我把它叼在嘴巴里。三九在口袋里面膜了半天,终于把手从口袋里面抽出来,贱笑僵在脸上:
“妈的没带打火机!”
我一口血喷在三九脸上,实在没有想到我的第一次抽烟就这么出师不利。好在旁边有一个柜员机。三九满脸希望的走过去。三十秒钟后回来,说:“有零钱吗?”
我递过去五块钱,他又充满了希望的走过去。三十秒钟后转身回来渴望地问:“有硬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