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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第1页）

活

【活】:生存，有生命--摘自《现代汉语词典》

一

周围很安静，是有些死寂的那一种，我有点冷，但初春本来就应该要冷的。安静中我可以听到自己有节奏的呼吸，一下一下的，有点大喘气的感觉。把手掌凑近脸颊，从口鼻中逃出的气体，顷刻间裹住我冰冷的皮肤，很暖和。我笑了，以上种种证明我还活着。活着，于是我很欣慰，至于这唐突喜悦的出处，我却有些惘然。余华写过《活着》，我看不懂，仿佛企图探究活着的意义注定只能成为一个笑话。大概人只是一种存在，它与天地万物一样并无意义。

二

过大年应该是喜庆的，我穿着红色的衣服，坐在电脑前不停的keyin，keyin。《论语》刚刚翻过去的一页被我无辜地摁出了一个洞，我清晰地听到还带有墨香的书页发出清脆的“喀嚓”。装着一脑袋孔老夫子的“仁爱礼义忠孝”却仍一无所有。一个寒假，我都窝在这晒不到阳光的屋子里，透过显示器的漫反射，发现自己手臂苍白。曾经看到过一篇叫《明媚角落》的文章，我想，我就需要明媚的阳光，让我漆黑，让我沸腾。

2007年，我16岁。

从照片上看见自己的脸，很可爱的小女孩子的脸，留着细细长长的辫子，眼睛很亮，牙齿很白，笑起来的时候就很清澈。我对自己说，我曾经就是那样活着的，很纯真的活着，在我很小很小的岁月里，16岁代表的是一切甜蜜与美好。它是邻家大姐姐浅如月牙的微笑和乌黑的长发，还有许多我一直想明白却无法弄清楚的事情，譬如爱情，譬如，童话里白雪公主的去向。我对自己说，长大了我要这样，长大了我要那样，并且紧握小拳头坚定不移的相信，这一切都会到来。就像阳台上烟兰色的绣球花灿烂的开放，就像黑色天幕里的星辰一瞬的光芒。

在那以后的岁月里我依然活着，却是在隐隐的疼痛里苏醒成长。一路走来，隐藏在梦幻后的真相，在那年幼的起点和16岁的终点之间，只有迷一般的距离无法丈量。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活成现在这个样子，一个与以前完全不同的样子。我每天早晨在镜子里看到自己满眼的倦色，穿着蓝色的校服冲在路上，嘴里咬着半个面包拎着一盒牛奶，满脸满身的狼狈，在学校里从早到晚，眼镜在鼻子上留着深深的红色印记……我是在什么时候丢弃我的纯洁与宽厚的呢？我的心灵是在什么时候变得复杂和锐利的呢？我那最初的，天真的，如小白马一样无邪的快乐啊！我把你遗忘在哪一个紫灰色的星球上了？

我已经活到高一了，习惯坐在教室看下面的人来人往，那些穿着校服的孩子，像一只只蚂蚁，做着重复运动，跑来跑去，他们似乎长得一模一样。我有点莫名的害怕，想移开目光，可就在我转身的一刹那，16岁以它本来的面目出现在我的面前，同满世界的尘埃一样飞扬着，那样真实又那样残酷，眼里满是一张张油印的卷子和忽明忽暗的灯光。当永远无法改变也永远无法重回的童年走过，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忧的年少在生活的浊流里渺小，无力，消失殆尽；看着梦里的16岁被磨损得伤痕累累。

似乎有些闪烁地知晓，活着，所以要背负无形的成长的代价。也许，就像张晓风说过的：“青春，本来就是一种浪掷。”

三

当徐富贵站到成片的死人堆前时，从心里感受到活着的可贵，他反复对春生说：“咱们得好好活着。”他们排练着从权哥那里学会的投降动作，估计自己都不知道GUOMIN党GONG党是什么东西，只想活着而已。

我真的也想这样懵懂的活着，也许没有追求，也许是在追求一种世人皆醒我独醉的生活状态。并非在意在过去的时光里自己挥霍掉了什么又得到了多少报酬，只是背个皱巴巴的大包躲在这个城市的烟雾里，想着我久远的样子，我的细细长长的辫子，我的清澈的笑…我干枯的眼睛里明媚的太阳，哦，我的明媚的太阳…

然而贮满疼痛的青春告诉我，不能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梦里一觉醒不来。活着，不是词典里那个冰冷生硬的名词，活着，所以我不能做一架灵魂出窍的躯壳，活着，所以昨天的花儿总会凋谢，活着，所以我的肩上还有责任还有期望；活着，所以还是得继续向前，即使摔倒，也要爬起。有时歌唱，有时哭泣，在永不回头的岁月之后，学会勇敢，学会坚强，学会正视生命中无法逃避的一切：改变，学业，高考，将来，抑或是其他。

活着，所以前方有太多太多无法预料的偶然在悄悄等待着我，渐渐明白，不管怎样，即使在黑暗里我曾经留泪了，在每一个清晨，我仍要鼓动纯白的翅膀展开所有可能与不可能的飞翔。

四

面对未知的以后，有人问我：“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我说：“我还不知道，所以我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