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帕格尼尼。”
我点头说:“知道,很出色的小提琴手。”便无了话,两人定定地站了几秒。我突然想起,小鱼是不喜欢陌生人的,眼前这个人也许也是如此。
“我回去了”。我摆了摆手,那人点了点头,很快关了门,我一个人自己慢慢摸索着下楼,心里想是和小鱼一样的不愿与人多相处的男孩子呢,虽然我不知道他多大,但仍坚持叫他男孩子。走到楼下时,跳跃着旋转,想起一个形容词,干净。多么干净的人啊!干净到都不见了一丝尘埃。
不知道为什么,回来之后马上睡着了觉,无梦,无泪,像黑色漩涡一般,就像我亲爱的小鱼在身边的日子。
在喝水时观察那个男孩。
他整天呆在电脑前,我总是想他到底是干什么的呢?也许是制作程序的人吧,我是喜欢摆弄电脑的人的,因为他们通常十分聪明并且纯真,他们宁愿与电脑打交道,而不是与人。
于是,当我满十四岁时,我终于习惯了没有了小鱼的日子。
6月10日,看到那个男子把床单、桌布和窗帘都换成了暖色的格子布。我在房间里放了爱尔兰民谣,微笑着跳舞,拿起小鱼走时给我留下的最后一朵百合,发现它已经开尽,花瓣已然腐烂到根基。
6月12日,他喝很多的咖啡,用一只棕色的上面画着熊的杯子,放了许多的咖啡豆,那几乎是我都能闻见的香味,穿格子衬衣和旧牛仔裤,有时露出一种纯真的笑容。孩子气的样子。而我一直在看一本叫作的书,是霍艳十四岁时的文字。
他的房间里养着许多白色的百合花,用透明的瓶子装着放在辅着暖色格子的桌布。干净到极致的样子。
6月18日,我发现真的开始不想小鱼了,那个离开我几个月的女孩子,但我仍是希望她能找到她想要的温暖。
只是想告诉她,在她走后的时候,我认识了一个和她十分相像的男孩子。同样喜欢帕格尼尼,同样把咖啡当水喝的,同样养很洁净的花朵的男孩子,并且想对她说,我似乎爱上他了,虽然我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在我的生日过后,也就是当我满十四岁时,我的生活终于回归到一种平静的生活方式。我终于习惯了没有小鱼的陪伴。只是我总觉得我不只是一个人。
在房子里放爱尔兰的民谣,打开我的收音机,听听调频,喝很多冰水,写许多文字,或是看很多书。
看到《地下铁》里霍艳所说的那句:“十四岁的我们不懂爱情”时,露出淡淡的笑容。
我常常会在凌晨时睡去,因为那个男孩子总会在这时做完所有的事,然后熄灭房间的灯,是深夜和清晨的暧昧分界,夏季的风颓败而迷离。我伫立在黑暗中,感觉寂寞在这一刻沁入肌肤。
当7月8日来时,我收到了小鱼晚寄来的礼物,一大朵很大的向日葵。叶子已经枯萎,那花瓣却还是阳光的颜色,我看到了小鱼的照片,一大片一大片的葵花,小鱼笑容满面地站在花海之中,所有的气息都是阳光的,小鱼的照片后在写道,阳光很灿烂,也很温暖,向日葵十分漂亮。
我想也许小鱼现在应是不听那魔鬼般的帕格尼尼了吧,小鱼现在也应该不像喝水一样地喝咖啡了吧,小鱼终于找到了温暖的东西她鸽灰色眼睛里已没有了那些犀利,只剩下一种平和。突然间我对自己说,她真的快乐了。
我猛地望向对面的房子,那个男孩突然消失了,房间的电脑,百合花和棕色杯子都像不曾存在过一样,那墙壁仍然那样的苍白,定定地看着那又空下来的房间,忍不住流下泪水。
其实早就知道他总有一天会不见的,像我的小鱼一样不见的,也许我根本不曾嗅不见那浓厚的蓝山咖啡豆的气味,不曾看见那暖色的格子桌布,和洁白花朵,那个几乎和小鱼有相同习惯的男孩子,那个喷我不知道名字的香水的男孩子,那个我只用了一秒钟就爱上的男孩子。
他根本没有存在过,因为小鱼房子的钥匙一直被我保管着。
我想,我是爱上了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