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前,尹大力说,对不起,我不能跟你一起去。我要去大西北。但不管去哪里,都谢谢你,是你,伊莎贝拉,赋予了我开始新生活的勇气。是你让我下定决定,让钥匙和古城一起沉入水底。
离开江城时,伊莎贝拉特意绕道,先走一段水路。她到江城的码头坐船,客船行驶到古城的水面,工作人员减慢速度,让大家观望对岸的新城新貌。伊莎贝拉却站在甲板上,望着奔腾的江水,想起300米的水底,埋葬着她的初吻,那么生涩笨拙,却发自肺腑;还有那个清晨,她遇见了白玉兰,美丽惊奇,犹如梦幻。
用最温暖的方式爱你
他们是在一个相亲节目上认识的,彼此都是初恋。
3年前,他得了重病,住进了医院,她陪他。结婚这么多年来,她还是第一次静下心来陪丈夫。她的脾气不好,他总是忍着。她经常指挥他做这做那,她讨厌油烟味,他就主动承担了厨房里的工作,一做就是30年。现在他病了,他做不了饭了。
结婚这么多年,她一直想做顿好吃的给丈夫,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有机会。
不想,她切肉时被狠狠切了一刀。疼,钻心的疼。赶到医院已经是晚上10点,看着她手上包扎的白布,他从病**惊起,一脸紧张。
因为不喜欢他太老实,她甚至出轨过。他不闹也不怨,他说,是他做得不够好,她的心才留不住。他还说,只有宽恕,才能携手走天涯。
他病得很重。医生说,如果不换骨髓.必死无疑。
化疗是极其残酷的,他的头发开始大把脱落。为了鼓舞他生存的斗志,她每天都守在病床前,给他讲自强自立的故事。在她的鼓舞下,他露出了好久不见的笑容。
她到处找髓源,但是查遍资料库里的几万份骨髓记录都没有合适的。她每天都上网发帖,寻求帮助。3个月后,她接到了来自中国的一个电话,对方说愿意捐髓,并且愿意来美国做手术。配型报告很快出来了,完全吻合。后来,他做了手术,很成功。是她的努力,才让他从死亡线上挣扎过来。
但,不幸接踵而至。他再次住进了医院,是胰腺癌。
他走的那天,下着大雨,她在太平间里哭得天昏地暗。接着,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惊讶的事,当丈夫下葬时,她把他生前所用的一部摩托罗拉T720手机充满电后,作为“陪葬品”随他一同埋进坟墓中。她把丈夫的手机号码刻在了墓碑上。她说:“我一直相信丈夫还在我身边,所以我希望所有认识他的人通过这个号码打电话或者发送短信。”
之后的每一天,她都给丈夫的手机打电话,她鼓励儿子们也打,她说:“这会让我们感觉他仍和我们在一起。”但是,因为铃声太响亮,吓坏了附近的扫墓人,她被请进了警察局。知道真相后,所有的人都被她的痴情感动了。
后来,电池没电了,她仍继续拨打丈夫的手机号码,直到现在。她说:“亲爱的,请原谅我用这样的方式想你。”正如她所说的一样,她一直感觉他就在身边,所以每一天她都过得很快乐,很幸福。
3年来,她每个月都要为丈夫支付55美元话费账单,以确保丈夫的手机号码能保持有效,这样她就可以在丈夫手机的语音信箱中留言。每次她拔通电话之后,就会听到丈夫的声音:‘嗨,你进入了我的语音信箱,当听到回声之后请留言,我将尽快回电。”
3年来,她已经给丈夫发送数千条短信,告诉他家中近况,诸如“儿子今天通过考试了”:“今天我生日,亲爱的,祝我生日快乐吧。”她的孩子们则经常在语音信箱中告诉父亲最近的体育新闻。
很多人不解,甚至质疑她是在炒作。她说:“只要世界上还有关心我丈夫的人存在.我就将一直保留着他的号码。而我、我的孩子、他的朋友们都仍关心着他,我认为我永远都不会停掉他的号码。”
她只是美国一个普通的律师,有一个普通的名字——玛丽安·塞尔特泽,却做出了一件让世间所有情侣都敬佩的事。
村姑的初恋
香椿跟桂林订了亲半年以后,桂林就当兵去了。当兵的地方很远,离家几千里地,年二半载的,怕是也难回来一趟。把桂林送上火车,香椿先就冷下了半颗心。她家里日子过得苦焦,连初中都没有读完就辍了学,桂林却差三分就考上大学了,在村里算是个秀才。香椿原本就觉得自己配不上他,现在,桂林又去当了兵。她想,桂林这一高飞远走,准定要把自己忘到脑后去,自己只能守着这深山旮旯熬恓惶了。
山不高也不低,时而陡峭、时而舒缓,如同蜿蜒的牛脊背。稍稍平展一些的地方种了庄稼,边角旮旯里长的是高低错落的树。小草和野花弥散在石头缝隙里,或一丛一丛,或星星点点。云彩则像棉花朵一样堆叠在碧空中,如同雪白的羊羔羔。
远远地望去,这山仿佛一幅立体的静物画,默然而又寂寥,可是,在香椿的眼里却是一派生机勃勃的热闹繁喧:蟋蟀、蚱蜢和油蛉子们藏在草棵子里呢呢喃喃地唱着情歌,喜鹊和山鹞子幸福而又安详地守在巢里孵宝宝,兔先生忙着掘洞造屋,仓鼠急着敛草藏粮,痴情的翠咕鸟却因失恋正在咕咕地伤心低泣。连鸡蛋般大小的豌豆鸟都成双成对、呼朋引伴,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只有自己没着没落,像被撂在了半空中一般。
心里如同中药罐子一样煎熬得咕咕嘟嘟直冒泡泡,脸儿上却不能带出一丝半毫来,这就是做闺女的难处。窝着满腹的愁苦没处兜撒,香椿只好闷了头一天到晚在山间劳作。那一天,香椿正在地里给谷子间苗,半晌午的时候,村里有个孩子忽然跑到山里来叫她,让她赶快回村,说是镇子上有人找她。香椿就很有些疑惑:自己整年论辈子不曾走出过这深山野岭,镇子远在几十里以外,她半年也难得去赶一趟圩,镇子上的人她更是一个都不认识,谁会来找她呢?带了满腹的狐疑,香椿捱着篮子回到了村里。刚走到村口,就看到自家院门前围了黑压压一堆人,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走近了去,她看到一个身穿草绿色工作服的公家人,正斜倚在一辆同样草绿色的脚踏车上,两眼笑眯眯地望着自己。他,自然就是那镇子上来的人了。
外丽的世界已经初现灯红酒绿的繁嚣端倪了,这偏远的山村过的还是煤油灯照明的老日子,连电都没有用上。看见一个穿制服的公家人,甭提多么兴奋和新奇了。香椿是个腼腆害羞的姑娘,见了陌生人便低了头、红了脸,吓得不敢开口问一句话。小姐妹们把她推到人群中,告诉她:人家是来送信的。她这才晓得,那镇子上来的人,是专管送信的邮递员。她的心立时便嗵嗵嗵地狂跳起来,脸也热辣辣地发着烧。那邮递员从帆布口袋里拿出一封信来交给她,然后,让她在一个小本上签下自己的名子。她捏着邮递员的圆珠笔,紧张得双手直打颤,好不容易才稳住神儿、屏了息,歪歪扭扭地写上了“香椿”两个字。写完以后,鼻尖子上都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子。
那邮递员走了以后,有个小姐妹就把信从她的手上抢跑了。看了一眼便嚷嚷道:是桂林从部队上寄来的信!一听说是桂林的信,年轻人们就你抢我夺地,争着把那封信传过来传过去地看。桂林是头一个走出这山沟沟、到了外面大地方的人,除了他以外,还不曾有人往这小山村里寄过信呢。大家一个个都像看什么稀罕物一样,好奇地争相传阅着那封信。不过,她们也只是看一看信封的样子罢了。在香椿从地里回来以前,镇子上的邮递员已经告诉过大家了:私拆别人的信件是违法的。小姐妹们可不想违法,她们不过是抵不住那份兴奋和好奇罢了。
信被辗转传阅了一大圈子以后,终于回到了香椿的手上。在她们那么传来传去的时候,香椿虽是又急又羞,却忍着到底没有吭声。等信一到了她的手上,她转过身去就回了家。那帮小姐妹们虽然心里馋得不行,也只能眼巴巴地望着香椿独自进了自家的院子。
回到家里以后,香椿先顺手关了大门,又从门缝里往外瞅瞅,发现门外确实没有人了,才急急慌慌地放下草篮子,舀来一盆清水,用香皂认认真真地洗了手,然后才揣了信钻进自己的小屋里去了。
这一天,爹和娘到集上卖猪崽,弟弟上学去了,家里只有香椿一个人。香椿正好可以独自好好地看看桂林的信。不过,她没有急着把信打开,只把那封信拿在手上,仔细地端详着。信被那么多人捏摸过,已经有些脏了。还有一个角被不小心撕破了一道口子。看着这封黑乎乎、皱巴巴的信,香椿便心疼得什么似的。她找来一块弟弟写作业用的橡皮,一点一点地把上面的污渍擦拭了一遍。然后,又寻到一点糨糊,把撕烂的口子仔细地粘好,那封信看起来才像点摸样儿,她心里也才不那么难过了。
把信弄得干干净净、平平展展以后,香椿却不敢动手去拆了。她想:若是桂林在信里提出来要跟她解除婚约,自己该怎么办呢?真是那样的话,她情愿永远都不去拆那封信。她把信放在桌子上,心想:桂林,你要跟俺分手,就回来,照了俺的脸儿,当面锣对面鼓地亲口说出来。你躲在信里遮遮掩掩地说,俺不听、也不看!这么想着,便赌气地把信啪地一声撂到了桌子角上。
她扭过脸来,故意不去瞅那封信,装作它根本就不存在的样子。然后,从**拿起织了一半的毛线衣,一针一针地编织了起来。毛线衣是织给桂林的,自从桂林走了以后,她便天天拿毛线来跟桂林说话。她觉得毛线和地里的庄稼一样,也是有生命的,而且能听懂她的悄悄话。她白天在地里认认真真地侍弄庄稼,夜里坐在灯下精心精意地侍弄毛线。那毛线捏在手上暖茸茸的,很柔软、也很乖巧,她把自己的心事一针一针细细密密地编织进去,那毛线衣上便结出了一朵又一朵精致好看的花疙瘩:枣花是一骨朵儿一骨朵儿地盛开,丁香是一瓣一瓣地绽放,梅花则一层一层地打着绒苞苞,单是看上一眼就很让人受用,穿在身上不知道有多么贴心贴肺地暖和呢。
香椿手上织着毛线衣,心里却还是想着那封信。那结出来的毛线花,看起来也像是信封上的方块字那样,一个一个整齐地码排着,看得人心烦意乱。刚织了没一会儿的工夫,就有两次把毛线弄成了死疙瘩,解也解不开。香椿生气地把线团扔到了床角里。然后,恨恨地骂自己道:香椿啊香椿,你真是个没出息的姑娘。明知道自己配不上人家,还怕人家甩了你。人家千里迢迢地写了信来,你却吓得连看都不敢看。你不看人家就不甩你了吗?
这样想着,香椿就把信拿过来,赌气地刺啦一声撕开,急不可待地看了起来。刚看了几行,她就羞红了脸。等从头到尾看完了信,眼里的泪就止不住地流了出来,一嘟噜,又一嘟噜,赶趟儿似的,如同结在藤秧子上的葡萄串儿。默默地流了一阵子泪以后,她索性哭出了声。抽抽答答的,浑身也直打颤悠,就像秋风吹拂下的高粱穗子一般。
她想,若是桂林在眼前,那该多好啊。那样,自己就可以好好地跟他说说话了。她也攒了一肚子的话呢,句句都是体己话。她有些恨自己以前太拘谨、太拿捏了。每一次跟桂林见了面,她都故意装作不冷不热的样子,扯秧子连蔓蔓的,说一些不成不淡的话。结果,不相干的话说了一布袋子,想说的话儿却是一句都没出口儿。现在,自己想说了,他人却到了千里之外,想说也说不成了。说了他也听不见了。只得让那些话像豌豆一样焐熟在自己的心里了。
想到这里,香椿就又不由自主地流起了泪来。流足流够了,又把那封信拿起来,一字一句,默默地念。念一段子,哭一阵子;哭一阵子,又念一段子。不知不觉间,就到了烧晚饭的时候。香椿拿湿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开始到灶间烧火做饭,边做边想:把心里的话也写在信上,给桂林寄去。
香椿是连夜把信写出来的。家里没有信纸,她就从弟弟的作业本上拆了两张纸来代替。她觉得,她想要给桂林说的话有整整一大箩筐。那些话儿堵在她的心里,就像长了一丛茅草似的,弄得她要咋难受有咋难受。她已经等不及第二天再到镇子上去买信纸了。
虽然是头一次写信,香椿写起来却也没有作多大的难。心里的话儿像泉眼里的水似的,一句赶一句地往外流淌,挡都挡不住。还没怎么写,就把两张纸写得密密麻麻、满满当当了。她把写满字的纸举起来,认真地端详着,觉得那两张纸就像两块肥沃的田地,她把心事像种子一样播撤进去,就长出了满目枝繁叶茂的庄稼来,那每一个字都仿佛一枝沉甸甸的苞谷穗子,单等着桂林拿镰刀去收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