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老子《道德经》中的“亡为”被不知名人士通假为“无为”并被广大国人接受,但只要不被先人影响,只要不望词生义,通观全文我们其实还是不难读出所谓“无为”的“亡为”之义的。
㈠、生发,是最伟大的创造,是亡为的第一要义。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道德经·第四十二章》)老子认为,道的本性是生发,而由道所生的天地万物都具有了道的本性,所以他们也很自然地继承了道的生发本性,他们也会自觉地、源源不断地繁衍自己的后代。
仿照《易传·系辞上》的说法,老子的亡为可以概括为五个字——生生之谓道。
㈡、养育,是最大的助益,是亡为的第一要务
“故道生之,德畜之;长之育之;成之熟之;养之覆之。”(《道德经》第五十一章)
㈢、无私的资助,是最大的善举,是亡为的至高境界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道德经·第八章》)
㈣、珍惜生命、保持万物旺盛的生机,是亡为的基本内容
“谷得一以生”(《老子·第三十九章》),大道和天地给了万物生命和生机,万物,特别是作为国中一大的君王,要特别珍惜生命和生机。老子警告说:“万物无以生,将恐灭”(《老子·第三十九章》),一物失去生机则一物灭,一国失去生机则一国灭。如何保持旺盛而生机呢?老子给我们的忠告是:“夫为啬,是谓早服;早服谓之重积德;重积德则无不克;无不克则莫知其极;莫知其极,可以有国;有国之母,可以长久;是谓深根固柢,长生久视之道。”(《老子·第五十九章》),同时要努力控制事、物、人、国使之不要走入“壮年”阶段,一旦进入“壮年”阶段就意味着生机渐失,加速死亡的到来:“物壮则老,是谓不道,不道早已。”凡事、物、人、国的发展最好能控制在赤子或婴儿阶段,因为老子认为这个阶段是生机最旺盛的:“含德之厚,比于赤子。毒虫不螫,猛兽不据,攫鸟不搏。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牝牡之合而朘作,精之至也。终日号而不嗄,和之至也。”(《老子·第五十五章》)为此,老子还建议读者时刻别忘自我反省:“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老子·第十章》),要努力做到:“我独泊兮,其未兆;沌沌兮,如婴儿之未孩;累累兮,若无所归。”(《老子·第二十章》)“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为天下溪,常德不离,复归于婴儿。”(《老子·第二十八章》)
㈤、多益生,少杀生是亡为的基本原则之一
老子认为:“益生曰祥”,而战争是掠夺生命、剥夺生机的机器,是非常不道的行为,君王应尽力避免发生战争,实在不得已参与战争也要“恬淡为上”,更不要美化战争。
“夫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
君子居则贵左,用兵则贵右。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为上。胜而不美,而美之者,是乐杀人。夫乐杀人者,则不可得志于天下矣。
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将军居左,上将军居右,言以丧礼处之。杀人之众,以悲哀泣之,战胜以丧礼处之。”(《道德经·第三十一章》
“师之所处,荆棘生焉。大军之后,必有凶年。”(《道德经·第三十章》)
㈥、“无事”是亡为的基本原则之二
一个国家或天下,如果事端频发,动**不安,百姓不服管理,那是因为君王有为(折腾)、失道的结果:“民之难治,以其上之有为,是以难治。”(《道德经·第七十五章》)因此,老子认为:“取天下常以无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老子·第四十八章》)这里的取读作聚,意为统而治之。老子还认为:“以正治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道德经·第五十七章》)并解释说:“吾何以知其然哉?以此:天下多忌讳,而民弥贫;人多利器,国家滋昏;人多伎巧,奇物滋起;法令滋彰,盗贼多有。”(《道德经·第五十七章》)而君王做到了“无事”,则“我无事,而民自富”,民富则国自强,
而要到无事,就要做到:“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是以圣人之治,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常使民无知无欲。使夫智者不敢为也。”
㈦、什么样的作为才能算是亡为呢?
老子给出的君王及其统治集团的亡为标准(其实《道德经》通篇都是针对君王而言的,是为“君王南面之术”,以后专文论述。)有二
一是:“万物作而弗始,生而弗有,为而弗恃,功成而不居。”(《道德经·第二章》)因为大道也是这样亡为的:“大道泛兮,其可左右。万物恃之以生而不辞,功成而不有。衣养万物而不为主,可名于小;万物归焉而不为主,可名为大。以其终不自为大,故能成其大。”(《道德经·第三十四章》)而且老子认为:“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这是最高境界的功德——“是谓玄德”。作为域中四大之一且居末位的王,最终效仿的自然是道。
二是在利益、功劳、名誉、身份、地位等面前,一要做到“为而不争”,即便自己确实有功劳甚至有极大的功劳也不要与治下争功劳、抢利益,老子认为水在这一方面做得最好:“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老子·第八章》);二要做到“不敢为天下先”,因为这是检验君王的作为是真亡为还是假无为的试金石。
㈧、亡为具体该怎么做呢?
一是要“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同时要注意“慎终如始”。
老子认为:“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谋。其脆易泮,其微易散。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民之从事,常于几成而败之。慎终如始,则无败事。”(《老子·第六十四章》)
二是从小不起眼的小事做起,从自己能够做的容易做的事做起。
老子认为:“图难于其易,为大于其细;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老子·第六十三章》)
老子相信,只要按他的亡为思想去做,而且真正做到了亡为,那就会
“无不为”、“无不治”。如果太史公当年知道了老子的“无为”实为“亡为”,并且真正理解了亡为的本义,我想他就不会发出““道家无为,又曰无不为,其实易行,其辞难知。”(《史记·太史公自序第十七》)这样的困惑之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