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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子奋我在狱中是怎样知道林彪事件的(第1页)

方子奋∶我在狱中是怎样知道林彪事件的?

到了1971年秋,我的刑期下来已经两年出头了。这年的“国庆”前没几天,我被调入设计室搞设计。当时我所在的劳改队(南京第四机床厂)开始生产“大桥”牌212越野车,我的机械设计老本行,终于使我逃脱了地狱般的出窑劳动,从“糠箩”跳进了“米箩”。

按劳改队惯例,“国庆”放假三天。劳改队里犯人放长假是令管教干部特别头疼的事,为了防止犯人闲得无聊搞“名堂”,每天总要组织我们集中学习,让大家围坐在一起相互盯着。话虽如此,为了多少营造点节日气氛,每天也恩准我们可以自由活动几个小时。在这点难能可贵的自由活动时间,刑事犯们大多干些拆洗缝补衣物之类的事,我们“反革命”主要是去阅览室看报纸。劳改队虽然对入口的食物控制很严(出于改造需要,让犯人处于半饥半饱状态永远是最理想的选择),但对精神食粮的供应相对要宽裕的多,外面公开发行的几家大报,我们在里面基本上都能看到。

1971年的那个“国庆”,我注意到了一个反常现象:我看遍了阅览室内所有报纸,发现没有任何中央领导人参加“国庆”活动的报道。按多年来的新闻老规矩,“国庆”前晚的招待宴会,“十?一”的游行庆祝,天安门城楼的晚会,这些都是报纸绝对不可或缺的头版内容,与此同时少不了的,还有“无产阶级司令部”头面人物亮相的照片。可这次什么报道都没有,最令人惊异的是,伟大领袖和它亲密战友林副统帅的“红宝像”也没登!

出于“反革命”的灵敏嗅觉,我立马感到这个反常现象后面一定隐藏着某个不为人知的重要信息。只是猜不透到底是什么?作为“现行反革命”要犯,在高墙电网里虽然不敢乱说乱动,但毕竟还没吓到不敢乱思乱想地步,我甚至猜想到,报纸上之所以没报道“国庆”节中央领导人露面,是不是伟大领袖龙体欠安,甚至已经呜乎哀哉了,只是秘不发丧而已。不久后才明白自己高兴的太早,他老人家当时仍然“神采奕奕,红光满面”,直到五年后才驾崩。

“国庆”一过,一切又恢复老样,每天出工→收工→吃饭→学习→睡觉,报纸的事也渐渐不多想了。

这年的10月25日,大陆中国在联合国终于捞到了席位。当时大小报纸一连热闹了很多天,我记得单是各国发来的贺电、贺信,就在《人民日报》上整版整版地登了一个多星期。大约是在10月28日前后某天傍晚,和我同中队的陈眊子上厕所经过我铺位时,忽然把一张摺成书本大的《人民日报》丢在了我床铺上,同时朝报纸呶呶嘴,示意我看看。我瞟了一眼后发现,有一小段铅字下面用红笔画了一道杠杠。显然,那是他特意让我看的内容。

这陈眊子真名陈志琼,同我一样也是“现行反革命”。他原先在小火轮上当水手,船上空闲时间多,无事时三个小年轻天天凑在一道吹牛,后来不知怎么议论起林副统帅的长相来,说林彪倒八字眉毛,一副白脸奸臣相,一看就不是好人,顺带又针对文化旗手江青同志讲了些大不敬言论,结果被打成三人现行反革命小集团,他判的最轻:六年。这位反革命老弟有两个特点:一是深度近视,故而我的老难友曹君给他取了个绰号“眊子”;再就是爱看报,一份报纸到他手里,从报名题头到印刷日期,若不全部看完,决不轻易放手。此君还有个长处:记忆力特好,经常能背出人民日报社论的大段内容。他和曹是我劳改期间的同“窗”铁哥们。

“眊子”一走,我沿着他用红笔划出的文字看了起来。那是一份非州国家布隆迪发给中国政府的贺电,它夹在众多国家发来的贺电贺信中极不显眼,若非有“眊子”这种难得的细心读者,恐怕没人能注意到。

贺电全文不长,除了一番阿谀奉承外,其中有段话立即吸引住了我:“……我们深信,不久之后我们将会高兴地看到北京出现一个新的、稳定的和谐政权”【注:由于年代久远,我不敢保证自己记的字字准确了,但意思决没什么出入】。

在所有的贺电贺信中,内容都是千篇一律祝贺中国恢复联大席位,唯独这个不起眼的非州小国布隆迪独出心裁地提及“不久之后我们将会高兴地看到北京出现一个新的、稳定的和谐政权”,这意味着什么?

是这个非州蕞尔小国由于文化落后,只顾瞎奉承而用辞不当?还是它探听到了中国已发生的某些秘而不宣大事,一不小心说漏嘴捅了出来?

不过想想也不对。中国外交宣传口都是些人精在把持,即便布隆迪的贺电中用辞不当,中方肯定会加以适当修饰;如果是无意中说漏嘴捅出了一些不便公之于众的消息,那也绝对会一删了事,怎么也不可能让其出现在《人民日报》上。

关键在于,自从彻底打倒“叛徒、内奸、工贼”刘少奇、粉碎了“刘、邓资产阶级司令部”之后,无产阶级司令部一直“紧密团结在伟大领袖毛主席周围”,现在布隆迪贺电中突然冒出来“新的、稳定的和谐政权”一语,那表明中共现有的政权既不稳定,又不和谐,这究竟指的什么?

结论只有一个:北京最高层可能出事了,而且出的是大事!

最高层出事,无非是又有新的倒霉鬼被打倒。当晚我在阅览室仔细翻阅了近月所有报纸,伟大领袖语录天天照登,周恩来的活动时有报道,江青也偶尔亮相,林彪虽未见提及,但他一贯很少露面,何况两年前刚作为接班人写进中共党章,绝不至于出问题,这四个顶级人物不出事,又有什么大事可出呢?

想来想去,百思不得其解。

第二天出工上班时,我瞅空去找“眊子”就此事嘀咕了一番。“眊子”的看法同我如出一辙,不过有一点他比我考虑的更深远:他认为布隆迪贺电中那段话是中方有意让它出现在报纸上的,很可能是中国政府借这个不起眼小国的这段话,暗示中国已发生了某件大事,只不过暂时不宜宣布,为不久之后的公之于众预先打一个小小招呼,到时不至让人感到过于突兀。“眊子”还认为,说不定这段话是中方通过外交渠道让布隆迪故意写进贺电的,这种第三世界的小小伙伴,甩根骨头给它什么都愿干。

我和“眊子”又对毛、林、江、周过了一次堂——毛太祖没死可以肯定;毛在江青不会倒,这也可以肯定;林彪是毛的“亲密战友”,又是钦定的接班人,毛决不至于自己打自己嘴巴子搞倒林彪,这同样毋庸置疑。既然如此,唯一可能出事的看来只能是周恩来了。毛对周猜忌已久,前几年之所以没动他,是因为帮凶人手不足,不得不用周来救急,如今“文革”大业眼看已经初定,该是对周下手的时候了。

可想想还是不对。按中共的传统套路,不管什么头面人物一旦失势,报纸上决无可能让其以正面形象出现,但是最近以来周恩来为了中国恢复联大事,一直频频露面,《人民日报》上几乎天天有他的活动报道,怎么也看不出已被打倒的迹象。

这四个人都没事,其余的人任谁也同“新的、稳定的和谐政权”沾不上边,那这句话到底指的什么?我和“眊子”怎么也猜不出。

没隔几天,谜底答案终于有了。

我们劳改队规定每月11号家属来接见,1971年11月11号那天正是接见日,那天临近中午时,“眊子”带着诡秘的笑容稍稍把我拉进厕所,当时里面正好空无一人,我俩假装大便蹲在一起,“眊子”低声告诉了我一个重大消息:林彪死了!同时讲了林彪叛逃摔死在蒙古温都尔罕的大致经过。

我问他消息从何而来?他称是上午二姐来接见时告诉他的。

“眊子”姐弟六人,上面五个全是姐姐,他母亲四十出头才生了他这个宝贝儿子,因此五个姐姐个个对他疼爱有加。“眊子”二姐是个干部,在郑州某研究所工作,办公桌对面坐的是张爱萍的儿媳,两人而且是无话不谈的好友。当时张爱萍虽然还没被“解放”,但他亲属们的高层人脉关系仍非普通常人可比,在林彪摔死后没几天,他们就知道了内情。张的儿媳了解“眊子”二姐有个弟弟因为议论林彪吃了官司,便把这个对外保密的消息暗中告诉了她。“眊子”二姐得悉这个惊人内情后,立即请假回了南京。凑巧第二天恰逢接见日,便在接见会面时告诉了“眊子”。附带说一下,那时劳改队接见分批进行,每批十来人,犯人和家属可以凑在一块谈话,不象现在隔着厚厚的玻璃只能用电话交谈。旁边虽有管教干部巡回监督,但他们无法顾及每一个犯人和家属的谈话内容。

听了这个消息后,再回顾前段日子从报纸上看到的反常现象,我们一下恍然大悟———国庆之所以没搞任何庆祝活动,那是为了掩盖林彪缺席给老百姓造成的疑虑;而布隆迪贺电中的那段话,恰恰正是针对副统帅林彪倒台的暗示。只不过我们做梦也没想到林彪竟然也会反毛,并且下场那样惨。

当天下午我和“眊子”又把这消息转告了曹,三人自然免不了大大幸灾乐祸了一番。最为开心的是,毛太祖终于自己搧了自己一个嘴巴,这下倒要看他老人家怎么挖空心思编谎话来糊弄全国老百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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