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点小说

第五章（第1页）

第五章

爱情不能承受之轻

1。北京，与恋人依依惜别

张希、程然和我是大学校友，一次辩论会上，三人大放异彩，由“死对头”变成“死党”。

2000年的万圣节，事先我们商量好，我扮“白鬼”，张希是“青鬼”，程然演“红鬼”。子夜疯狂中，我被一只青面獠牙的“小鬼”猛然捉住，一片嘈杂声中，我只听他说“方艾琳，我爱你。”我动情地回答，“张希我也爱你。”青鬼僵在原地，慢慢摘下了面具，我看见程然煞白而尴尬的表情。我和张希几经掩饰，毕业前夕，仍被程然撞破了我们的恋情。

万圣节以后，我和张希全力准备雅思考试，可同时拥有在山上滑雪及在山下享受阳光乐趣的温哥华，是我和张希移民加拿大的梦想第一站。我们与程然渐渐疏于来往，偶尔在食堂遇见，只是点头笑笑，然后匆匆离去。12月，接到雅思分数时，望着张希4。5分的成绩，我们面面相觑，欲哭无泪。张希恳切地请我留下来，明年和他一起重新申请学校，但权衡再三，我还是决定先去“西城学院”，对于年轻气盛的我来说，机会和年纪之于一个女人，都比爱情重要。

与张希冷战期间，程然多次尽老友义务劝和，我这才知道他已经拿到“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西城学院”的通知书。离校前，张希、程然与我有一次长谈。程然说，我已经给“西城学院”发出申请了，应该问题不大，我喜欢它在温哥华市中心。张希说，这样也好，如果你们能在一所学校相互照应，我也比较放心。

那晚，北京下了第一场冬雪，京城屋瓦与街道一片白茫茫，我的心情也如这皑皑白雪，前途敞亮但爱情茫然。

春日迟迟，我只身飞往温哥华，飞机被抛离三万英尺时，我想起张希对程然的重托，“我把艾琳交给你了，你要好好照顾她。”张希的重托有种诀别的话外音，这加重了我的离愁别绪，更让我对爱情的信心跌落到谷底。

异国他乡遇故人

一个月后，程然顺利抵达温哥华，我情不自禁地搂着他的脖子大呼“你总算来了，能说中文的感觉太棒了!”为庆祝程然“归队”，黄昏时分，我驱车带他到罗布逊广场，在地下餐厅买了2份快餐，和他肩并肩地坐在广场上边享用晚餐，边听免费音乐。程然的眉头挤成一个大大的川字，拜托，他不满地问，就吃快餐招待我？你是带我来忆苦思甜的吗？没看见这里百花吐艳、琳琅满目吗？我仰头微笑，你现在享受了眼福和口福，还不满意？为了省点钱将来买房结婚，我一直节衣缩食，每天吃面包牛奶度日，今天算沾你的光改善伙食啦!程然不接话，良久，他拍拍我的肩用力地说，走，找间好的西餐厅，咱们开开洋荤，我请客!

程然虽然成功拿到西城的通知书，却在多伦多分校上课，多伦多的中国城距离温哥华只有20多分钟车程，我从不去探望程然，他的功课比我多，却频频往温哥华跑。周四晚上，程然突然上门，张希在MSN里告诉他我马桶的水箱坏了，请他帮我修理。见我又在吃面包，他有些气愤地说，至于吗，张希不在你就这么糟蹋自己？吃这种东西能有营养吗？经不住程然软磨硬泡，水箱修好后，我和他到就近的西餐厅吃饭，照例是他付钱。

每次与程然面对面同桌吃饭，我竟找不到可以聊的话题。程然似乎也有同感，他不住地问我，张希来信勤快吗？他在北京工作顺利吗？打算几月份考雅思？张希开始申请学校了吗？你要催催他啊!一个小时的饭局下来，我和程然的谈话三句不离张希，回家前我才想起来问他的近况，他简短地说，学业感情都不错，四平八稳像乌龟。

那以后，每周总有一晚，程然会抽空来替我检查水电情况，并请我下馆子，美其名曰“给你改善伙食，否则回去让张希看见你骨瘦如柴，会把我大卸八块的！”我和程然联系得越来越频繁，但我们的主题永远是另一个男人——张希。

。西雅图，我听见幸福的声音

深秋之后，张希的来信越来越疏懒，往往我发了三四封E-MAIL后，他才简短地回一封“工作很忙，累，见谅。”圣诞，程然在电话里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们开车去西雅图吧。”我笑着谢绝了，上午10点，程然意外地出现在门口，“电话里听你情绪不对，我只好放弃休息来做‘慰安夫’了。”他打趣。

沿着温哥华99号高速直驶，过了美加边境后驶上西雅图5号高速公路，正值金秋，沿路枫叶正红，我看得如痴如醉，心情也开朗起来。“我怀疑张希思想开小差了，”面对程然关切的眼神，我忍不住将自己的猜疑一吐为快，“他的E-MAIL越来越少，我觉得工作忙不是借口。”程然拍拍我肩膀，说，“男人嘛，当然以事业为重。张希前两天还发邮件问了我些技术问题呢，放心吧，他要敢背叛你，我第一个扁他!”程然的安慰让我宽心不少，程然说得对，张希要工作还要备考已经很疲累，如果我太敏感只会增加他的负担。

第二天上网，收到张希一封长长的家书，诉说了这几个月的舟车劳顿。张希说，我知道我疏忽了你，对不起，我只想多背些单词，争取早日到温哥华去和你一起。粗线条的他竟改写了泰戈尔的名句“北京离温哥华并不算遥远，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是我的心在你身边，而你竟不相信我爱你”。我呆坐在屏幕前，自责难当，当初说好充分信任彼此，如今张希的生活那样艰苦，我竟然还疑心他寻花问柳!

我流着眼泪回信道歉，“看了你的信，我为自己的多心感到羞耻，这一刻，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信尾，我挑逗地写下一句“我想念你，我的身体也思念着你”。当晚，又收到张希的回信，情意绵绵的语句看得我面红耳赤，想起许多甜蜜的往事，刹那间，时空统统消失，我只听见幸福的声音。

。多伦多，疑窦丛生心已累

频繁的信件往来让我们回到热恋时分，许多不好意思说出口的情话，轻而易举地变成文字，暖了彼此的心。张希的改变更让我下决心做个宽容称职的女朋友，每天上网，我第一件事是关注北京的天气情况。

2002年1月，天气预报说北京气温高达14。3℃，突破了历史同期的最高纪录。我立刻上网写E-MAIL，想告诉张希，连北京都破天荒有暖冬，我们的春天还会远吗？信还没有发出去，新浪提示我有新邮件，点开一看，正是张希的来信。我得意地想，真是心有灵犀啊!来信第一句，张希说，“和你走的那天一样，北京又下雪了，想起你我的心就是热的，再寒冷的冬天也是温暖的。”我越看越困惑，温哥华与北京时差不过9小时，难道暖空气突然飞走了？越想越生疑，张希所有的来信都被我存在“LOVELETTER”目录下，我打开“编号一”的邮件，一封封信读下来，越读越生疑窦。11月时，张希信中的口吻煞是淡漠，怎么突然间热情如火了呢？而且元旦过后，他发信的时间都是北京半夜三四点，工作辛苦还熬夜写情信，不像张希的性格。虽然疑窦丛生，我还是不动声色地与张希通信，我宁愿否认自己的直觉，也不愿揭开那早已大白的真相。

不久，好友Carrie在多伦多举行洗礼派对，我邀请程然同往，叮嘱他“别忘了给准妈妈Carrie带一份礼物。”“我也带一束BlueRose吧。”程然坦然地说。一个“也”字让我心里的结越拧越死，一小时前，张希在邮件里告诉我“给你寄束新鲜的蓝玫瑰，作为圣诞礼物。”程然怎么那么快就知道消息？而且，张希发信的时间是凌晨5点，哪个男人会在那个时候告诉好友“喂，我给我女朋友寄了束蓝玫瑰!”？

到底程然与张希在搞什么鬼？为什么我与张希之间的私密谈话，程然了如指掌？我的心越来越沉重，整个洗礼派对上，我强颜欢笑。程然一遍遍问我为何不快乐，我一语双关地回答“累。心累。”

。威士拿，有种善良会伤人

第二天，我拨通张希曾留给我的公司电话，为了不干扰他上班，我从不曾打过那个号码。

电话早已变成了空号，辗转通过校友找到张希新址电话，连线后，我心绪不安地等待着。朦胧的女声在电话另一端响起，等了数秒后，张希慵懒地问“谁啊？一大早扰人清梦？”听见我的声音，张希很错愕，“我已经结婚了，我不是已经拜托程然告诉你了吗？”

电话里听见我约他去威士拿滑雪，程然兴奋得连喊3声Goodness!从温哥华到威士拿的90分钟路程，是我一生中最漫长的一次心灵旅程。去年秋天，我诚惶诚恐之时，张希已与女同事好得火热，不负责任的张希委托程然亲口告诉我真相。张希并不知道，彼时的我，为了他承诺的将来和莫须有的房子，每天嚼着无味的硬面包。程然怕伤害我，一直借用张希的邮箱替他圆谎，代他与我谈情说爱。

站在雪山顶端，程然垂下头不敢正视我如炬的目光“艾琳，我一直爱你，我不说是怕伤害你。”可是，这样的善良，不仅抽空了我的爱情，还扒掉了我的尊严。当我知道，那些幸福的感受，都是我自作多情的错觉，当我想到，那些如火的情话和挑逗的语言，都被程然像看戏一样字字咀嚼，我觉得自己像个小丑，被两个以“爱”为幌子，满足自己私欲的男人，随意把玩和践踏。真相呼之欲出，我扬手掴向程然通红的脸庞，一字一句地说，程然，我不会爱你，我恨你!

离开温哥华前，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带着憧憬而来，带着“明白”而归，我没有遗憾，因为我收获了成长。回航的客机上，我轻轻说声，别了，温哥华。别了，程然。

程然是个条件不错的男人，如果他早告诉我真相，光明正大地追求我，或许我们的结局会不同。而今，我们只能是陌路。他自以为是的善良，是我爱情里，永远无法承受的轻。

左眼明媚，右眼悲伤

在年轻的时候，如果你爱上了一个人，请你一定要温柔地对待他。若不得不分离，也要好好地说声再见，也要在心理里存着感谢，感谢他给了你一份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