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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第4页）

关帝连连点头称好，并命令下属当场检查禄籍。绣衣小吏回报说：“王欢科考中五十三名。”

赵盛在暗处正偷听得津津有味，忽然耳畔似乎有人在惊呼：“赵盛快走！赵盛快走！”

赵盛大吃一惊，猛然醒来，方知原是南柯一梦。自己依然蜷缩在庙檐下，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听得墙上的泥沙簌簌地往下直掉，他便急忙爬起身子，摸黑朝外直闯，才跑出几步远，只听得身后“轰隆”一声巨响，那堵残墙全倒塌了，泥石正好堆在他刚才睡觉的地方。好险啊，赵盛惊呼一声，出了一身冷汗。

天亮以后，赵盛朝大殿上的关帝拜了几拜，然后步出庙门，终于辨清方向，回到了江岸边，找到船家，决定返回金陵，给王欢他们一个惊喜。

赵盛的突然出现，着实让王欢和叶德大吃一惊，他俩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为好。赵盛似乎瞧出了他俩的心思，便笑着解释道，因为刮大风船难行，耽搁了回乡的行程，而自己的死亡期限也已经过去了，自己仍然活着。所以他索性赶回来，一是为参加今科考试，二是要找这个相士讨个说法。当然他还撒了个谎，说在江岸边闲逛时将那十两纹银失落了，至于救那孕妇一家五命之事只字未提。王欢便欣喜以庆：“退财人得福！”

王欢和叶德当然信以为真，三人当即重返承恩寺，找到了那个相士，准备嘲弄他一番。谁知这相士一瞧见赵盛便十分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许久才回过神来，仔细观察了一番，朝赵盛打了个拱手，高兴地嚷了起来：“数日不见，先生的骨相大异从前，气色也一下子好多了。与五日之前的面相简直是天壤之别。看来先生一定做了什么大善事，而且一定救了数条人命，所以才能挽回造化之力！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赵盛故意哂笑道：“我自己都已贫穷潦倒，用什么去救济别人呢？”

相士连连摇头：“先生不要骗我，那天你们问我化解之法时，我就说过这么一句话，要是没有大阴德，是无力回天的！瞧你今天满面阴骘，不仅已添福寿，而且禄位高升。今科考试，必中头榜，明年联捷入翰林，官登一品，寿数增到八旬！”

叶德在旁边讥笑道：“你这相士还真会讨好卖乖，上次咒人死，今天夸人福。看来全是胡说八道！”

相士瞧了叶德一眼，喟然长叹道：“一个人的寿禄祸福其实都在变幻之中，为善者自然添福添寿，作恶者无疑会消福折寿。记得数日前你们三人一块来看相时，我就发现足下的面相非同一般，肯定是今科解元。谁知今天一见，却发现足下的额上出现了悬针之纹，失去了以前的光彩，必然有大隐患，说直白一点，即做了见不得人的恶事。不仅禄籍被削除了，而且还会折寿！”然后又指了指赵盛，断言道：“更为凑巧的是，今科解元取代的不是别人，正是这位先生！”

叶德闻言，顿时气得满脸绯红，碍着王欢、赵盛在旁，不便发作。他只好咽下这口恶气，指着王欢向相士发难道：“我暂不与你计较，只是这位兄弟面相如何？”

相士打量片刻，毅然点头断言：“这位先生也有阴骘，一定同庄先生一样今科必然高中！”

王欢便笑了起来：“我的这两位兄弟怎么样，我不知道。至于我本人，可没做过什么善事啊！”

相士解释道：“正是无所为而为，做了善事自己都不知道，这才叫阴骘。举头三尺有神明啊！”

王欢与赵盛、叶德面面相觑，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

这年科试，赵盛果然中了解元，王欢也考中了第五十三名。第二年，两人同时进入了翰林。而叶德果然落榜，气得卧病于床，治疗无效，半年后一命呜呼。原来他就是关帝庙中绣衣小吏说的那位**卖唱女的书生，果真给废了功名，送了性命。

事后，赵盛终于向王欢说了实话，抖露了关帝庙邂逅的一幕，王欢听得瞠目结舌，半晌才解嘲道：“贤弟所做善举，理应得到善报，而愚兄却是受之有愧了！”

赵盛正色道：“恩兄之言差矣，如果无你所赠之金，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五条人命葬身鱼腹！今天幸蒙神佑，却是仁兄的恩惠啊！”

岳家军先锋之恋

董先是岳家军的先锋官，他22岁就跟随岳飞一起南征北战，到三十岁还是光棍一条。

这年冬天，塞外连日飞雪。金军先锋完颜兀科又带兵来犯，扬言要一举将岳家军消灭在冰天雪地之中。董先召集众将官正在帐内商量对策，只见一个白衣道长踱进来。只见他白髯飘飘，笑面如佛，轻唱一声喏，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道：“面前可是董将军?在下了尘，受他人之托，特为将军送来避邪之物，以保将军逢凶化吉。”

董先接过布包一看，不禁一怔。包里竟是一只人手!而且是一只年轻女子的手，这只断手白皙修长，虽已离开人身，却仍有余温。这一带将士征战前，有送些物件避邪祈福的习俗，可这了尘道长却送来一只女人手，分明有藐视之意。董先哪受得了这等侮辱，顿时脸色煞白，正要发作，那道长却笑笑说：“将军勿恼，此乃连心手，确从女子身上斩下。女子之手能缝衣织布，养儿护子，做避邪之物，岂不正落其道?”

了尘道长一席话，说得董先哑口无言，再看这道长一派仙风道骨，也不像歹人，他索性把这只手包好，揣入怀中，暗忖；我倒要看看这连心手灵不灵，回来再与这老头儿理论。于是传令将道人拘于营中，好生看管。

第二天，董先带领众将士出关迎敌。而那完颜兀科领着金兵，也在对面山上早早安下营寨，与董先对峙。边关的夜晚，北风呼啸。睡梦中的董先恍惚觉得有人正轻轻地帮他掖被子。一觉醒来，董先发现床边装着连心手的布包微微有些松动，不禁纳罕。

再说完颜兀科一反常态，连日来竟坚守不出，董先不禁有些焦躁，冰天雪地的，军队也被拖得懒散起来。这晚，董先迷迷糊糊刚睡过去，突然觉得有人在摇他的手臂。董先一看，竟是连心手自己跳出布包!董先惊讶不已，忽然听到帐外有动静，他出帐一看，可不得了，一群金兵正打算偷营!董先顿时明白，完颜兀科守而不战，其实是为了麻痹自己，待岳家军疲乏了再来偷袭。董先当即拔剑高呼，唤醒士兵。由于发现及时，不一会儿便将偷营的金兵击退。董先暗暗惊叹：多亏了连心手啊，不然今夜真是后果难测。

从此，董先把连心手放在怀中，日夜不离。

完颜兀科榆营不成，恼羞成怒，没过几日便倾巢出动，要与董先决一死战。一时间兵对兵、将对将杀在一起。完颜兀科手握两柄紫铜锤，董先挺着一支红缨枪，直斗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战了百十回合还不见胜负。就在这时，董先的坐骑突然脚下一滑，险些将他掀下来。完颜兀科瞅准机会，飞马近前，两只铜锤凝了万钧之力直朝董先顶门砸来。就在这危急时刻，一件东西呼地飞出，挡在了完颜兀科面前。

董先大败金兵，胜利而归。庆功宴上他想起关在营中的了尘道长，慌忙让人去请，没想了尘道长不知何时已自己走出牢笼，径直来到了董先眼前，要讨回他的连心手。

董先此番全凭连心手保全性命，叫他怎么舍得还?可按当地风俗，将士征战回来，避邪之物定要归还原主，董先想留下连心手，总得有个理由吧。于是他再三推托，偏要道长说出这手的来历才肯归还。了尘道长一听，笑了……

原来，董先驻守边城时，有一日骑马巡街，被一个叫紫玉的姑娘看见了，从此她朝思暮想，寝食不宁。可紫玉是个苦命人，从小没爹没娘，靠给人做针线养活自己。没有父母长辈做主，她一个姑娘家怎能自许自嫁?所以一番春心不知向何人诉说，到最后竟然气息奄奄。

恰巧，了尘道长云游来到边城，偶遇紫玉，一眼便看出她的心结。紫玉顾不得女儿家的羞怯，一股脑儿将自己的心思和盘托出。了尘道长听后不禁长叹：“可怜你一片痴心，那董先却不知一分。如今你性命垂危，有什么信物交给董将军吗?”

姑娘泣声道：“紫玉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惟有这双手，也许能为董将军做些事情。今世不能再见董将军，就让这手去陪伴董将军吧!”说完毅然将自己的一只手斩下，交给了尘道长，含笑死去……

听了了尘道长的故事，在场将士无不感动，董先更是哽咽道：“苦思痛恋，断手表意，冥冥之中仍守护恋人，此等女子实在难得!”他向了尘道长深深一揖，“我定要见见紫玉姑娘，就是挖坟开棺也要见她一面!”了尘道长点头称是，引着一千人来到了凤凰山下的紫玉坟前。

董先亲自动手挖开坟墓，打开棺盖一看，果然有个年轻女子躺在里边。只见这紫玉姑娘眉目如画，面色红润，安详得像睡熟了一般，一只腕上果然没了手。董先从怀中掏出布包，取出连心手，小心地安放在紫玉的断腕处，默念道：“就让她全尸而去吧!”悲痛之间，几滴热泪落在断腕处。

这时，一旁的了尘道长闭目默念：“断手连心，连心有因……”棺材里霞光一闪，紫玉那只断手牢牢地长在了手腕上!众人正在诧异，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那紫玉姑娘眨眨眼睛，吐出一口气后竟翻身坐起。她一眼认出董先，惊呼一声：“董将军!”便一下扑到他怀里……

这一段边关奇情很快被岳元帅知道了，他亲自前来贺喜，并一定要请了尘道长一叙。董先和紫玉去请道长，却见他正往营外走，忽然轻烟一飘，升到月亮里去了!两口子这才明白所谓的了尘道长，原是那月中桂老，他感念紫玉一片痴心，下界来成垒了这一桩绝世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