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普修方丈正在打坐念经,忽觉烛光一暗,那常来听琴下棋的少年站在了老方丈的面前。少年说:“老禅师,我此趟特来拜别,从今往后,咱们恐怕再难见面了……”老方丈惊问怎么回事,少年说:“事到如今,我就和您实说了吧。俺本是庙后山潭里的露水龙,因不忍见蒲州百姓遭灾,就违抗玉帝那道‘三年不给蒲州降一滴雨雪’的旨意,夜夜在蒲州上空播雾吐露。虽蒲州这三年来雨雪皆无,却是地润苗青,井河有水,天旱地不干,蒲州连着三年都是丰收之年。玉帝知道此事后降罪下来,要在明天午时三刻将我绑在斩龙台雷电劈死。”
“哎呀!这可如何是好?”老青寸沿笠少年说完,急得从蒲团上站起,一把拉住少年问:“就没有解救你的法子了吗?”少年想了想说:“有一法可救我,就怕您烦难……”“看你说的,你为救全蒲州百姓死都不怕,俺救你一人还怕烦难吗?快说是什么法儿!”少年说:“明日你准备好一口瓦缸和三斤棉花,到庙后山潭边等着,天到午时,三声炸雷响过,山潭中就会有血沫子冒上来,你就用棉花沾血沫子装在瓦缸里,把血沫子沾完,就把缸口封好盖紧,搬回放在大殿里。然后,每天带领众徒弟坐在瓦缸四周念经,等七七四十九天一过,咱们就能又相见了。”话没落音,少年杳然不见。
第二天,老方丈按少年所说,准备好瓦缸和棉花,到庙后山潭边等候。天刚到午时,忽然天空乌云翻滚,霹雷闪电交加。“轰轰轰”三声炸雷过后,山潭里果然冒出满潭红血沫子。老方丈赶紧拿棉花沾血沫子往瓦缸里装,三斤棉花沾完,血沫子也没有了。老方丈就把瓦缸搬回大殿,每天带领众徒弟坐在瓦缸四周念经。
到了第四十八天,忽然天空炸雷声响,雷电围着大殿上空不住轰响。只听“轰隆”一声,大殿被震塌了一角,瓦缸也震裂了一道口子。老方丈赶忙脱下袈裟去包缸,忽听缸中传出婴儿哭声,掀缸盖去看,一道闪电也跟着劈了下来。说时迟那时快,不知从哪飞来一只金光闪闪的彩凤,双翅一展挡住闪电,护住了瓦缸中的婴儿。彩凤被击得掉下几片金羽,歪歪倒倒出了大殿飞走了。老方丈见是金羽神凤救了婴儿的命,就给婴儿起名叫羽,又因他是露水龙转生,心想腾云驾雾的龙在云端里又大又长,便叫他云长。
话说羽在庙中长到八九岁,这天趁老方丈外出化缘不在庙中,就偷偷溜到蒲州城中玩耍。刚进城,就看到一恶少当街调戏民女,小羽儿气不打一处来,上前拦阻恶少。那恶少欺他是小孩,一把揪住就想打。羽虽然年幼,却不是凡胎,那恶少哪里打得过龙种,三两下就被羽揍得趴在地上不能动弹,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这下可闯祸了,原来这恶少是蒲州县衙的儿子。羽才回到庙里,就有一大帮如狼似虎的衙役追到了,刀枪棍棒齐举,围住庙门,威逼老方丈交出小孩。老方丈心想:“只要一交出羽儿,他小命就没了。”于是赶紧来到庙中拉住要出去拼命的羽说:“双拳难敌四手,况你一小孩,哪能敌过那群拿着兵器的恶奴?快!快从大殿后角门下山,逃命要紧!”
话说羽出了寺庙,顺山路急急往前奔。忽听身后呼喊阵阵,那伙恶奴追上来了。慌忙问,忽见山路旁现出两间茅屋,一老妇正坐在屋前纺线。羽一头扎进老妇人怀里说:“奶奶救命!后面有人追杀我!”老妇人面露微笑,拍拍怀中的羽说:“不怕,不怕,俺替你拦住他们。”说完就把羽领到屋内,端过一碗水让羽喝了,又叫他躺在**,拉过被子连头带脸盖严,对羽说:“不管外面有多大动静,你都只管睡,别睁眼,也别出声。”
众恶奴追过来,团团围住了茅屋。一恶奴问老妇人:“有个小孩躲你屋里去了吧?”老妇人说:“俺就在门口纺线,没见有小孩进俺屋。”“胡说,俺们明明看见进你屋了,走,进去搜!”说着,众恶奴就要往茅屋里闯。“慢!”老妇人伸手一拦说:“搜着怎么说?搜不着怎么办?”“哼!要是搜着了,小孩俺们带走,茅屋也给你烧了;搜不着,俺们任你处置。”“好,要是搜不着,你们每人给老身磕三个响头!”
众恶奴进了茅屋,茅屋就一明一暗两间,一眼看到边。外屋没有,又来到里屋,一看**睡个人,蒙头盖脸的,一恶奴冷笑两声问:“这**睡的是谁?”老妇人略显慌张地说:“那是俺儿,有病,正发汗呢。你们可不能乱掀被子,耽误俺儿发汗。”“你儿子?你儿子多大了?姓啥?叫啥?”老妇人用手指指被说:“俺儿今年二十三了,俺姓关(观),俺儿叫关(观)公。”
“是不是你儿,看过再说。”众恶奴上前,一把掀起被子,一看,一个身高八尺,面如红枣的大汉,正双眼紧闭躺在**,哪有什么小孩?众恶奴面而相觑,呆愣半天,然后转身想走。“慢!”老妇人面罩寒霜似的说:“俺儿有病正在发汗,你们非要掀被,误了俺儿病情,说走就走吗?”众恶奴想强往外闯,谁知老妇人用手一点,众恶奴身不由己跪了下来,每人磕了三个响头,灰头土脸地跑了。
恶奴走后,老妇人来到床前,拍拍羽说:“恶人走了,还不快起来?”羽睁开眼,觉得这一觉睡得真甜,一伸胳膊和腿:哎哟!怎么胳膊、腿变长了?手脚也大了?赶忙端盆水一照,盆里映出的是个红脸大汉,颌下还有黑须,那个白白胖胖的娃娃哪去了?云长又惊又怕,急问老妇人自己怎么变样了。妇人笑笑说:“羽儿,你该长大了,不长大谁去扶保刘备打江山?快下山去吧,需牢记‘忠义’二字,为国为民尽心尽力,将来定封侯拜将,名震天下。来,我再送你一件兵器。”老妇人双手往上一托,一柄大刀横在手中,她把刀交给云长说:“此刀名为‘青龙偃月刀’,万军之中,可斩上将人头。记住,刀在人在,刀毁人亡!你看那边谁来了——”老妇人往门外一指,云长一回头,身后一朵祥云冉冉升起,茅屋也不见了。云端里,观音把拂尘一挥,升天而去。云长赶忙跪拜菩萨救命赐刀之恩。
从此,云长以菩萨所赐关(观)字为姓,以普修老方丈所选之字为名,姓关名羽、字云长。由于当时瓦缸破裂是在第四十八天,离七七四十九天还差一天,见光见早了,所以后来关公老是眯着眼,睁不圆,一睁开就成了丹凤眼。他一生牢记“忠义”二字,为保刘备立下不世奇功。死后,人们尊他为关公、关帝,并为他修庙、塑像,永享香火。
石狗闷雷州
一、石狗会咬人
清嘉庆年秋,新科探花李文韬微服前往雷州赴任。走在雷州街头,李文韬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这里的人们似乎特别钟爱石狗,门前、井边、路口和屋顶,到处都摆放着形态万千、表情丰富的石狗。近几年,这里海盗很多,可能大家祈求石狗保护吧。
因为不知道县衙的具体方位,李文韬就站在一个十字街口四下张望,想找个人问问道。这时,从西面走来一位美貌女子,手上牵着一个目光呆滞的小男孩,孩子驼背歪脸斜眼,一瞧便是傻子。李文韬迎上前去,先施一礼,才问去县衙怎么走。女子看了他一眼,并未说话,只是抬手一指,又低着头匆匆走去了。李文韬只好顺着女子手指的方向走去。
拐过一个路口,李文韬眼前一亮,不仅看到了县衙的大门,还看到很多人围在那里。李文韬分开众人,走上前去,只见一矮胖男人正瘸着条腿坐在地上,脸露痛苦之色。李文韬点点头,抬腿往里走,边走边说:“升堂!”大家这才知道,这位就是新来的大老爷啊。
案情很简单,告状人叫张山,说被妖妇陈婉儿家的石狗咬伤,已花去十几两银子,至今伤口未愈。
“石狗?”李文韬哑然失笑,虽然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但石头怎么会咬人呢?
张山见县令不相信自己的话,一时急得满脸通红,大声说:“大人有所不知,咱雷州的石狗可不一般,灵着呢。而且我这伤口大夫也验过了,确实是狗咬的。小的有半句谎话,天打雷劈。我这伤口上还留着红色的石粉印,请大人明察!”
李文韬示意仵作验伤,果然有石粉印。张山接着说,有天晚上他路过陈婉儿家门口,那只石狗突然向他冲来,张嘴就咬,可怜腿上一块肉就这样生生给咬掉了。
李文韬沉吟半晌,传陈婉儿上堂。待那妇人上得堂来,抬起头,李文韬不禁吃了一惊,居然是刚才给他指路的女子。他尚未问话,陈婉儿已经泪光盈盈,满脸惊恐之色。李文韬不禁心生恻隐,和颜悦色地问道:“你且不必惊慌,本官自会主持公道。你家是否养了恶狗?如果真是你家的狗咬伤了人家,于情于理都是要赔银子的。”
陈婉儿颤声答道:“民妇冤枉,民妇自幼怕狗,家中从未养过狗。”一旁的张山也连忙说:“大人明察,小的不是被真狗咬,而是她家门前的石狗所咬。”李文韬大声斥道:“荒唐!刁民休要妖言惑众,念在你有伤在身,不施杖刑,立刻退下。”张山愤愤不平地边走边咕哝:“明明是石狗咬的,明明是嘛……”
不知是为证实张山的话,还是想让李文韬头疼,接下来的一个月,石狗咬人案频频发生,而且均发生在陈婉儿家,一时间众说纷纭,妖妇一说甚嚣尘上。几个人的伤口如出一辙,他们告上县衙,强烈要求严惩陈婉儿并赔偿他们的损失。有人还说,大老爷不给做主,他们就自己想法解决。本以为是刁民的无哩取闹,然而一而再,再而三,现在看来,如果不弄个水落石出,恐难以服众。李文韬当庭允诺,一个月内将给予答复。但李文韬也说了,谁敢滋事,定严惩不贷!
二、蹊跷的石雕大赛
李文韬带着几个衙差来到陈婉儿家查验。简陋的房屋周围果然零零落落地放着一些石狗,与普通人家相比并无异常。陈婉儿摆上茶点,邀请衙差们入内喝茶。李文韬示意随从稍歇,自己却逐个对每只石狗细细观看。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李文韬也入得堂内,见屋子内陈设简陋,墙壁斑驳,可想主人日子过得并不殷实,便关切地问道:“你一个弱女子如何维持生活?”陈婉儿垂目答道:“自去年夫君遭海盗杀害后,民妇一直依靠给人做女红为生。”李文韬又问:“看你生得一副好模样,人也勤快,为何不再找户人家?”陈婉儿的头垂得更低了,小声说:“倒是也有说媒的,但是寻常人家一听我有个痴呆儿就转身走。有个大户人家愿娶我当妾,但却要我丢弃儿子。民妇不怕孤单,宁愿苦点累点,也要养大自己的亲生儿……”李文韬禁不住叹息,好一个贞烈贤淑的女子,可惜命运多舛。他发现桌子上也摆着好些个小石狗,有的只有十几厘米高,个个憨态可掬,神态调皮,煞是可爱,便随口问道:“你说怕狗,家里却有不少石狗摆件,这又为何?”陈婉儿忽然有点羞涩地笑了,说:“石狗是雷州人信仰的神物,我虽然怕狗,也不能不放。这些小玩意是石匠送给孩子玩的,你没发现全部都是笑眯眯的,一点不吓人。”李文韬第一次看见她笑,笑起来着实秀美动人,鼻尖的几颗小痣平添了妩媚风情。他随口说:“我初来雷州,拿只小石狗回衙门再好好看看,行吗?”陈婉儿连忙说:“当然可以,大人随便拿。”
李文韬拿了两个放进袖中,率众离开。回到府中,他左右端详,想找出某种奥妙之处,一时间陷入沉思中。忽然,李文韬站起身,悄悄出门,径自奔向陈婉儿的住处。快到门口时,天已大黑,李文韬躲在暗处仔细端详门口的石狗,有一只狗眼竞放异彩,在夜色中灼灼生辉,宛若神物!李文韬呆住了,半晌才缓缓踱回府中。
第二天,衙门贴出公示,在全县举行石雕大赛,获胜者能得到100两银子犒赏。整个雷州城的石匠都报了名,个个对比赛充满期待。比赛当天,李文韬指着衙门口的大石狗说:“三天之内,谁雕的石狗与这只一模一样,即为赢家。”众石匠纷纷拿出尺子比划着丈量,之后散去。
三天后,大家各自抬来自己精心制作的石狗,让县令评比。人声鼎沸中,李文韬在几十只石狗前逐一停留,并不时抚摸每个部位。大约两个时辰后,他指着一只石狗,满意地说:“就这个了!”众人一看,是石匠林无双所刻。这下子,大家都服了。林无双自小聪慧过人,什么东西看一眼马上能刻出来,不仅手脚快而且惟妙惟肖。李文韬冲林无双招招手,示意他进县衙说话。两人走进内院,落座后,李文韬目.光炯炯地盯者林无双,说:“想不到你一介莽夫用情居然如此之深,让本官佩服!”林无双黝黑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大人何出此言?请莫要取笑革民。”李文韬笑着摸摸鼻子,在他耳旁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林无双听完,突然跪倒在地,涕泪俱下。
李文韬长叹一声,说:“事已至此,这两天你帮本官干一件事,案子就可以了结了。”林无双虽然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三、妙计促姻缘
这天,村西头的麦婆像往常一样提着白米饭和猪肉来到镇上最大的石狗雕像前拜祭,她的儿媳进门好几年,尚未怀上孩子,全指靠石狗给麦家添丁了。她拜完刚准备抬脚离开时,一瞥石像,顿时杀猪般大叫起来:“天哪,石狗降罪了,石狗降罪了……”
消息风一般霎时传遍了县城,原来那座石狗像的**本来硕大无比,象征着添丁旺丁,现在蔫了似的耷拭歪到了一边,体积也小了一半。这可是大凶之兆,是本地出现了有伤风化的**之事,所以石狗大仙要严惩当地民众,不再赐丁之意。抱孙心切的麦婆在大街上捶胸顿足,其他人也跟着惴惴不安起来。很快,又传来惊人的消息,张山家里的石狗**也变得如出一辙,蔫歪在一边。同样地,另外那几个被石狗咬伤的人家中也发生了如此异象。
李又韬当即传张山等一千人前来衙门问话,旁听围观者甚众。李文韬大喝一声:“你等是不是欲行苟且之事才被陈婉儿家的石狗咬伤?后来还恶人先告状,索要人家银两。如此伤风败俗之事激怒了石狗,否则为何单单你们几家人中的石狗异样?从实招来!”
围观人群中突然跳出一个老者,正是打更的王大五。他跨步上前,指着张山破口大骂起来:“张山,你还是认了吧。那晚明明是你爬人家陈婉儿家的墙头,想占便宜,才被石狗咬伤。我每天路过她家,怎么从来没东西咬我?当时我老远见你正准备爬墙时,号了一声掉了下来,你硬塞给了一两银子,求我别声张。现在事情闹得这么大,石狗大仙都降罪了,你就别再抵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