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本民族灌输这种思想的,当然是日本的知识分子和社会精英。日本社会精英对民众灌输这种思想,从不乏近卫内阁起可以上溯到300多年以前的丰臣秀吉。
在日本的历史上,总是不乏反复论证“扩张有理”的知识分子。令人感慨的是,数百年来,日本的社会精英总是与对外扩张结下不解之缘。
大致总结一下,这些扩张理论主要包括:
1855年吉田松阴提出的“扩张补偿论”;
1868年,明治天皇提出的“大陆政策”;
1869年,木户效允提出的“征韩论”;
1890年,山县有朋提出的“利益线论”;
1928年,石原莞尔提出的“满洲利益线理论”,
以及近卫提出的“国际正义论”等等。
从上述时间表可以看出,日本并非在通过明治维新国力上升之后,才有扩张的冲动。对外扩张是其民族的基因,一直是一脉相承的。在不具备条件的情况下,它只是一种“学说”,而在条件具备的时候,立即就成了一种实践。
迁都北京,进军印度!
早在16世纪末日本的战国时期,以武力统一日本的封建领主丰臣秀吉(1536-1598)就提出了大陆扩张的构想。
1578年,丰臣秀吉表明他的“宏大志向”:“图朝鲜,窥视中华,此乃臣之宿志”。
1584年,担任太政大臣的丰臣秀吉提出了一个带有时间表的扩张计划:在占领朝鲜之后,于1593年初占领北京,1594年日本迁都北京,然后再进军印度。
1590年,丰臣写信给朝鲜国王,“吾欲假道贵国,超越山海,直入于明,使其四百州皆入我俗”。1592年,日本首次侵朝初期进展顺利,丰臣秀吉就开始筹划迁都于北京,自己“居守宁波府”,以便“尊圣意,占领天苎印度”。
不过,丰臣秀吉的计划主要停留在“理想层面”。
丰臣秀吉两度兴兵进犯朝鲜,史称文禄之役和庆长之役,侵略者遭到了朝鲜的沉重打击,均以失败而告终。
在中国的明代历史上,有一段广为人知的“抗倭战争”,其实就与丰臣秀吉和其侵略思想有关。
明代嘉靖年间起,日本人就在山东至广东沿海一带经常出没,抢占地盘、烧杀抢掠,他们长期骚扰中国海岸线,才有了戚继光打击倭寇的故事。尽管戚继光取得了多次胜利,但无法改变日本对此后中国历史的重大影响。
正是由于回应日本的侵扰,同时又避免中国海盗与日本人勾结,明朝实施了闭关禁海的政策,曾经有郑和七下西洋的大明朝,由此转向了保守,大国的胸襟就此渐渐失去,中国封建社会走向下坡。
中学历史课本上有这样的表述,明代江南的手工业、制造业发达,已经有了“资本主义萌芽”,但随着明朝的闭关政策的确立,“萌芽”的“资本主义”最终没能进一步发展。按照这种说法,有可能进一步融入世界文明的中国,就此徘徊不前,大陆文明未能及时连接海上文明。
帝国的停滞,自然有各种因素所决定。倭寇的骚扰让统治者不胜其烦,不能说不是原因之一。
随着丰臣秀吉于1598年病死,其迁都北京进攻印度的扩张大陆的计划彻底失败。然而,丰臣秀吉“灭朝鲜,侵中国”的战争思路,却为后来的历代统治者所继承。
幕府时代,在日本文学史上占有重要地位的本居宣长(1730-1801)的“八弘一宇”的思想树立了日本民族优越、应该主宰世界的理念。这种思想认为,日本是日出之国,乃世界万国之中最优秀之国家。
本居宣长出身商人家庭,是日本国学家、历史学家,也是引领“大日本帝国”思潮的先导之一。他主张,必须建立以日本为中心的新华夷秩序,要各国都前来向日本朝贡。鉴于他在日本学者中的地位,众多日本人对其思想推崇备至,并开启了矛头指向中国的“大日本帝国”战略构想。
其实,这种思想的出现,与古代日本受中国冲击和影响严重有关。当日本社会面临文化问题与社会危机的时候,日本的思想家们便提出,危机的原因在于中国文化的污染,从而提出日本原生的文化高于中国文化,日本文化具有独特的优越性。
分析这种思想产生的心理,这其实是将外来文化作为现实挫折的替罪羊,意在重建日本文化,突出自身的优越性以建立民族自信心。
本居宣长的民族优越论在一定程度上是对外来文化的一种冲击,具有保守倾向。从本质上说,他表达了日本文人试图让日本文化独立于中国文化之外,摆脱中国文化的冲击,从而塑造日本民族的自我认同。
但由此而引发的“日本是神的国度,是世界的中心”的自恋倾向,却在一定程度上成为日本后来的扩张的一个思想源泉,并为后来的军国主义思想埋下了伏笔。
中国经历上千年的分分合合,孕育出的古代灿烂文明,被日本通过一次大化改新,尽数吸收;欧洲通过上千年探索,经历了黑暗中世纪才探索出来的政治文明,日本用短短数十年便收入囊中。
对于中国文化的学习,日本是一个幸运的学生、也是一个聪明的学生。但是所有学到的东西,必然会与本民族的文化相交融。
日本是一个骤然站立起来的民族,在突然强大之后必然有扩张的冲动。这种冲动实际上本来就是这个狭长岛国民族文化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