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控诉仿似回光返照。她知道自己要死了。都知道了,却不告诉我。
这个世界连死亡也是毫无征兆的。那么猝然降临。等到母亲的手垂下去的瞬间,我无力地跪倒在床前。我的母亲,坚忍地隐瞒了她的病情,抵御着外界的伤害,直至离开,不留归期永无归期的离开,才给我一世都无力偿还的恩。5X;8|0p%P(S3[;O
我失声痛哭。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母亲。她不会衣着朴素在门前晒棉被。没人叫我小颜。然后过来亲问我的额头。她就这样的,去了另外一个世界,永远,都不再回来。6D$Y2m2z#qg$e&X+E
绿颜。Q8o2N,v"E"W1C,]7D
不曾随父离开的姜城叫我的名字,他将我从床边拉起来,犹豫再三,最后只化作了一句叹息。$G0^)xo4w)^
你好好记住她的颜容。用心去铭记。。^4d,K。X6[*u4z0k$E
以后就,看不到了。"@$d7H1T$A"Kx8^*q8b
六、
第二天一大早,从齐乐山传来洞穴坍塌的消息。听说有些人跟着父亲一同进去了。他们全部都没有出来。8D3u!t。f:O:S(W
姜城脸色苍白,他也如我一样,仿佛觉得落入一个巨大的陷阱了。
然后,他们一个一个接着死去。;-Q$G({)P'Q3])T
在母亲的遗愿里,我看到了一句话,她说,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宝藏。5X%P#P!z。})B1v2T
小颜,你要原谅母亲对你的隐瞒。在你父离开之后,我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可怕的事情。但是,他是不会回来的。我与他不是因为爱而在一起,仅仅只是为了生活。你父真正欢喜的女子就在他所去的那座城市。他,只是去找她了。2m"N,7;@#X
我常常地感觉到自己肉体的疼痛,但是我是无法与你说起的。"B'_,h;R7X8M;v+k
因你只是一个孩子。
我与瞎眼婆婆一起编了这样的一个故事。与他们说,天禾镇有盗贼留下来的宝藏。
婆婆说,他一定会回来。她说她看着你父长大,所以是了解他的。
我,只是想在死之前,看到他的到来。哪怕不是为我而来。"V3~"D6e:n6Va!B
小颜,你父寄来的钱全放在那个盒子里,他日你可以自己使用。我不能为你留下什么,亦也无法永久地陪在你的身边。所以你要好好的照看自己。
不论我的内心承载多少的苦楚,不论那以往的年月里未曾得到你父亲些须的爱,但是你一定要记住,母亲毕竟是爱你的。
我捧着这张单薄的信纸。泪水就怎么也止不住。这个世界纵然如此,无论多么愉悦或是快乐的事情背后,都隐藏着令人不悦的气息。也许这个就是所谓的生活与事实。
我们不得已但是又必须心甘情愿的接受。
葬了母亲,我去见了婆婆。她坐在枯萎的桃树下,一脸安详。说,我终是罪孽深重。
我心中疲倦,默默地蹲了下来。
婆婆说,你的母亲只是想见见他。你母亲为他指引的路是我告诉她的。那是死路。我知道,那个山洞必定坍塌。你父一定会死在里面。"B0D7e7F8e#b)uJ
我问,为什么。
婆婆声音喑哑,说,你的母亲。是我的女儿。当年我未曾结婚就怀上了她。而那个男子却始终都没有出现。我生下了她,便将她丢在了镇里。而现在,我只能以此来弥补我错失的责任。以此来偿还。!MS5w0[3K:v
我不知再说什么,站起身来,穿越山脉的阳光温顺的落在我的身上。!ilH*_,O
婆婆。那我走了。4E6|3,}1i5K2S+n;x9];Z%c
原本就是不愉快的过程,更加平添了报复的残忍。十八只秃鹫掠过山头。我的父亲与我的母亲,没有爱情的两个人,生下了我。然后他们都被久远的掩埋在齐乐山悲伤的泥土之下。
仿佛是一个巨大的轮回。!C8e@;R)y
天禾镇依然不会因此盛放。所有的一切都如这朵收拢的莲花,我们被一寸寸的包围在其中。
我伸手抚摸母亲的墓碑。姜城站在我的身后。
他说,绿颜,你是否跟我一起走?(|7B;G0_$L;K。x:y
不了。姜城。我与你,终究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他的眼中有夕阳的光,有眷恋以及释然。然后他说,那么我走了。我会告诉他们,天禾镇没有任何的财富。3D2。^6g6U4F!J
我站在母亲的坟冢前,遥遥地看着叫姜城的男子带着劫后余生以及庞大的不舍,跳过河流,沿着山路愈走愈远。他背过叫绿颜的人,经历她年华最残酷的断章。迅速退离。#n0x(R*u)^
而始终留下一段空白,站在挽歌的尾音上,不再回来。
人自散,水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