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挣脱了海,挂在那里。
有时活着对人来说是一种折磨,让人心力憔悴,直至麻木。我和面前这个女人也许都是这样的人。
活着都不怕了,死亡对我们已根本不算什么。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只看到了几瓶酒。在这个房子里再没有别的东西。
我熟悉这个地方,每个白天我都是在这里度过。我从来都喝不醉,这些酒我已喝了三天。刺眼的阳光照到我脸上,像在打我耳光,让我的脸火热。好像在告诉我,醒醒吧,别再重复那个愚蠢的梦了。
那片海,那只船,那个女人真的只是个梦吗,为什么会出现在我每天的梦里。
为什么,为什么我总会梦到。
我的刀插在靴上,似乎已经锈了。生锈的刀一样杀人。
总有那么多该死的人,毫无人性地做着无耻的事情。这种人好像永远都杀不完。我看到很多人在渐渐的便成那个样子,贪婪的张着血盆大口。除了杀掉他们,我没有别的办法。
我不是救世主,我改变不了这个世界。在这个地球上,我和我的刀只是一粒疲倦的血红色的尘埃,总有一天会被风吹散。而我在凤凰城,永远只是一个杀人凶手。
人们都畏惧杀手,因为他们害怕死亡。他们唾弃杀手,可会在临死时跪地求饶。直到杀手死去了,他们会渐渐忘记恐惧,把杀手变成一个传说。
我喝光了所有的酒,仍然没有醉。可是这些酒让我暂时忘记了痛苦和疲倦。
我忽然很想去看看我的那个梦发生的地方,于是起身出了门。
凤凰城从来没有春天,三月寒风刺骨,四月的太阳已能把人晒成红色。
我一出门便看到了一些红色的人在涌动。这些红色让我双眼充血,耳前的动脉在咚咚的跳着,引起一阵耳鸣。我恍惚的看到好多路人都在笑,笑得让人毛骨悚然,笑得露出血红色的牙齿。他们不停的在我身边穿过,嘴里说着一些含糊不清的话,对我指指点点。我觉得好热,热得想剖开自己透透风。
我好像已经走了很久,还没走出那嘈杂的世界。这条街不知怎么好像变长了,长得似乎没有尽头。我已经觉得累了,嗓子渴得冒烟。胸口像有一团火在燃烧,让我难以呼吸。我感到双脚越来越沉,双腿开始麻木,没有了知觉。可我还是向前走着,机械的走着。
身旁的房屋渐渐在向我身后推移,终于一切都静了下来。除了我的脚步声,我什么也听不到了。
整个世界好像只有我一个人,远方的天空里我越来越近,炙热的太阳离我越来越远。
天空变得昏暗时,我终于看到了一片海。只是海边没有船,没有那个女人。
几块灰色的石头横卧在那里,任凭风吹浪打,纹丝不动,像是一具具尸体。我再也支撑不住我的身体,像一滩泥一样瘫倒了下来。
我睡着了,而且做了一个不一样的梦,梦里有个看不清面孔的人反复对我说,人都有权利背叛,你没有权力杀人。
我醒来时,看到了一个和梦里一样的月亮。海水把它冲刷得非常明亮,像是一面镜子。在这个镜子里,我看到了那个女人的笑脸,那么迷人,那么恬静。
我奋力向她走去,海水涌入了我的身体,我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清凉舒畅。
朦胧中,我似乎又回到了童年。那时的三月没那么寒冷,四月没那么燥热,到处都开满了美丽的花。
归来阅风霜
三十二岁的青荷静坐在一条小溪涧间的大石头上,回忆起那如梦般的往事。少女青荷的人生一切都如特意编织的童话般,美好得不像真的现实。青荷一直在美丽的虚幻中生活。而一切虚幻的开端,都来自青荷八岁的时候
小的时候,青荷就知道,母亲的心脏一直不好,特别在生了青荷之后又动了大手术.可当时父亲的生意刚在起端,他总是很忙,没空陪家人.所以家里常只有母女俩和一个做保姆的乡下丫头
八岁时一个秋天的午后,美丽的母亲半靠在躺椅上,身上盖着虎皮毛毯,手中拿着一本安徒生童话,她在给青荷讲白雪公主的故事。这故事青荷在学校里听同学讲过.但那天母亲的兴致似乎特别高,她不停地给青荷讲故事,温柔地说青荷也是妈妈永远的公主.
然后到了傍晚,面对黄昏的夕阳,年轻美貌的母亲与世长辞了.
青荷一直记得母亲说的话,她总是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公主.公主最重要的事就是找到她的王子,然后相亲相爱,幸福快乐一生.
失去母亲的哀伤其实一直跟随着她,只是年幼的她一直都不明白.乖巧的青荷并不想让同样哀伤的父亲增加负担,她常常一个人沉默很久很久都无人知晓.陪伴她的保姆讨好着为她做任何事,但是从来不陪她聊天.
三年后做保姆的乡下丫头嫁给了父亲,没有婚礼,没有喜庆,只有保姆隆起的肚皮做为结婚见证.父亲又找个乡下丫头做保姆.之后父亲生意越做越大,呆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对青荷也越来越忽略.
但是父亲最疼的人还是她,在家里地位最高的人永远是大小姐青荷.只要青荷将梦说成真的,就没有人敢说那是假的.
第二集
可惜青荷不是嚣张霸权的女孩,青荷的个性谦和沉静,又带纯纯女生的天真.她会在饭桌上忽然和那个将成为她后妈的女人说:"昨晚,我碰见我妈妈了."正吃饭的女人被吓了一跳,手哆嗦得连筷子都掉了.青荷却迟钝地没发觉,她是真没发觉,还是天真地笑着说:"妈妈说,她虽然不在我身边,但是心永远和我在一起呢!我相信妈妈的话是真的,你相信吗?阿姨!"可怜的怀孕女人,被弄得没有半点胃口,却不能发火,还得赔笑着点头说:"是,是,我也相信."青荷却感到无趣,她只是想找个聊天的对象,并不想整日面对一个应声虫.
父亲也偶尔回家.回家的时候都和女儿一起消磨时间,一点儿也不重视他的新婚妻子.青荷都觉得那二妈可怜,和父亲提起时,父亲却明显不想谈这个话题,说的最多的一句是:"那是她自找的,别管她."
青荷确实也没时间再去管那个女人.父亲带她去逛街,让她学习购物,打扮.带她去找老师,让她学钢琴,美术,舞蹈,提高她的艺术修养,让她成为十足的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