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站在一边的大副发话了:“少校,布约格这话说得不错,只有我们才能制止这场屠杀,我们可以射死逆戟鲸。当然,这可能会违反部队的纪律。”布约格补充道:“不过,我们这么做可以救一条蓝鲸的性命,这可是符合保护珍贵动物法令的!因为这么大的蓝鲸确实是罕见的。”克拉克少校犹豫不决,额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他抓住舰桥的栏杆,面对着从未经历过的场面:舰船下面是残忍的动物厮杀情景,逆戟鲸正在捕杀可爱的蓝鲸;舰船上是他的部下们焦急而又愤怒的目光在逼视着他。如果他下令射击,其后果显而易见,因为不属正常战斗,他是不能随便下令开枪的,也许他会因此而被撤职,从而结束他的舰长生涯。
“一分钟也不能再等了,”大副在催促,“瞧,逆戟鲸已缩小包围圈,再等就来不及了!”少校的目光又移向可能毁掉他的理想抱负的蓝鲸,他发现她确实在求情,她那像人一样的大眼睛,正侧视着他,来不及请示了。克拉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终于痛下决心:“机关炮和各种轻武器做好准备,目标逆戟鲸,开火!”顷刻间,舰上所有的枪支部发出疯往的轰鸣声,“哒哒哒”的机关炮声更是成了这场弹雨交响曲中的主旋律。
英国皇家特混舰队自离开南乔治亚岛以来就一直以慢速度挺进。“勇敢号”驱逐舰作为先锋,行驶在主力舰队前面几海里之外。
突然,一阵雷鸣般的枪炮声打破了往日的宁静。这是从“勇敢号”方向传来的。整个旗舰顿时忙碌起来。舰队司令冲向指挥台,参谋长格兰特已发出一连串的命令。各舰艇也都做好战斗准备。
格兰特向司令报告:“是‘勇敢号’驱逐舰开始行动了,刚才我打电话询问过,接电话的是个下属人员,他告诉我,舰长和大副很忙,但他认为这次行动并没有什么,用不着大惊小怪。。”司令愤怒地打断参谋长的话:“什么?枪炮声那么密,还说没什么?你给我联系克拉克,叫他立刻作出解释!”参谋长打完电话,又急忙回来说:“命令已传达,他们回话说少校几分钟后就来电话报告。”就在这时,那激烈的枪炮声嘎然停止了。司令被弄得困惑不安。格兰特告诉司令:“我已派飞机到驱逐舰上空盘旋,我马上去与空军少校取得联系。”过了两分钟,格兰特回来了。他首先报告好消息,飞机没有发现任何敌人,没有敌机、敌舰,也没有敌潜艇。但令飞行员吃惊的是,“勇敢号”周围是一片血海,有好几百米宽。说它是战场吧,却没有漂浮着人的尸体,只是发现一批血肉模糊的类似鲨鱼的海洋动物尸体,至少有100多条。
听着听着,伍德沃德司令气不打一处来,气急败坏地吼道:“你是说他们向一群鲨鱼开火?”格兰特平静地补充道:“飞行员还发现一头鲸鱼,它还活着,就贴在驱逐舰旁与舰同行。另外在战场后面好远处,还有一头血淋淋的鲸鱼尸体。”司令不耐烦他说:“鲸鱼,鲸鱼,又是那该死的鲸鱼。你,认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参谋长稍稍思索一下,说出自己的看法:“看来是驱逐舰为了救第二条鲸鱼的命,而向一群鲨鱼开了火。”舰队司令表示自己也是这么看的。
正在这时,克拉克的电话来了,参谋长赶紧去接。几分钟后,参谋长把通话情况报告司令:“我们的猜测基本上是对的,只是那不是鲨鱼,而是逆戟鲸,它们追杀的就是前不久他们向我们报告过的那两头鲸鱼。逆戟鲸是一群海上屠夫,它们杀死了第一头鲸鱼,当它们又袭击第二头时,克拉克少校下令开火了。他的理由有几点。。”司令粗暴地打断参谋长的话:“我不要听,不管怎样,他们违反了舰队纪律,擅自开火,简直太放肆了!你告诉他,我明天早上10点到他的舰上去视察,让他当面给我作检讨!”第二天上午,伍德沃德司令乘直升飞机来到“勇敢号”的甲板上。水兵们列队致敬。克拉克少校迎上前去,向司令官行礼。司令漫不经心地用手一扬以示回礼,然后以搜索的目光扫视着舰桥。但是从少校到士兵都是无可挑剔的,军舰上到处都那么整洁,称得上是海军部队的楷模。昨天那件事后,官兵们都知道一场大祸即将来临,便连夜进行清扫,连枪筒也擦得闪闪发光。
望着这一切,司令官的怒气消了一半,但他来“勇敢号”不是来嘉奖的。
他依旧怒视着克拉克,要跟他单独谈一谈。
克拉克陪司令向舰长室走去。在右舷一百米的海面上,伍德沃德司令官看到一条巨大的海生动物,它的脊背掀起高高的浪头,留下一道长长的尾波,便问:“那是什么?”少校镇静的答道:“将军,那就是蓝鲸。就是它引发了那场不合时宜的事件。”“什么?”司令官厉声说道,“不合时宜?你真会措词。这条鲸鱼一直跟着你们吗?”克拉克点点头:“从昨天救了它开始,它就像一只猎犬一样,始终跟着我们,晚上也不离开。”这时,那头鲸鱼似乎明白人们在谈论它,便摇摆起巨大的尾翼,向司令官频频致意。
进了舰长室,司令坐在沙发上,原打算对部下大发雷霆,可连他也感到奇怪,自己的怒气不知怎地消失得无影无踪。但他仍摆出一副严峻的面孔,问道:“你知道这次行动在整个舰队造成了多大的恐慌和**吗?”少校结结巴巴他说:“我。。我知道,将军。我深表遗憾。我请求处分。
但我看到第一头鲸鱼被残忍地撕碎,我便不忍心第二头鲸鱼也遭此厄运,只好去制止这场屠杀。”伍德沃德司令严肃他说:“这一点我当然理解。但现在是在战场上,你作为一个舰长,应该集中精力注意敌情,搭救一头动物并不是你的职责!”少校竭力为自己辩护:“将军,你知道那半个小时,我真急得如坐针毡,特别是想到菲利普亲王的告诫,精神压力更大,我救了那头可怜的动物后,我才安下心来。况且当时目睹这场屠杀的士兵们都焦虑不安,一致要求我采取行动。我是不得已才这么做的。”舰队司令被这些理由弄得不知所措,他既谅解又埋怨道:“你也太感情用事了。”谈话临结束时,克拉克冒昧地问:“不知会给我什么处分?禁闭、撤职,我都没意见。”司令官头脑里一片混乱,他说:“至于处分嘛,让我回去研究研究。不过,你现在一定要做得像个舰长,而不要成了鲸鱼的骑士。”回到航空母舰,司令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一个劲地抽着烟。参谋长见此情景,把司令官最要好的那两个朋友,即医生和记者,一起喊来为司令解闷。
入座后,伍德沃德将军先把在“勇敢号”视察的情况讲了一遍。他问格兰特:“究竟该如何处理这个问题?你认为克拉克违反了海军军法条例的哪个条款?”格兰特想了想,说:“我对条例很熟悉,我认为他并没违反哪一条。我想,我们可以保护克拉克,只需稍稍发挥一下想象力就能办到。”司令脸上露出兴奋的红光,连忙问:“你有什么好主意?”参谋长看看司令的两个顾问。医生和记者都以鼓励的目光示意他说出来。于是,格兰特便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认为克拉克少校是很有前途的年轻军官,我们不该使他因保护珍贵动物而有所损害。为此,我们应设法让人们忘记这件事“对,”医生接过话来说,“我是心理学家,我不妨把参谋长的意思直言不讳他说出来。我认为就是要隐瞒这次过于冲动的行为。枪炮声无法掩盖,但可以杜撰射击的目标。比方说,雷达发现一艘不明国籍的船只,发出信号也不理睬,于是就开了枪,结果发现是一艘被人遗弃的捕鲸船。克拉克少校如此处理,谁也不会怪罪他。”司令官惊奇地望了医生一眼,说:“医生,你说的有道理,看来你确实能摸透大家的心理。但你能保证‘勇敢号’的士兵不会把事情真相说出去吗?
到那时,报纸、电视、电台都报道我们舰队为一头蓝鲸而开枪开炮——国人会怎么说呢?”霍奇斯医生笑了笑,说:“不会的。我认为,克拉克舰长在‘勇敢号’上威信很高,没有人会给他难堪。何况他是在舰上官兵们的压力下才下令开枪的。至于舰上的记者——”医生拖长长声音,掉头望着记者罗伯特。
罗伯特微微一笑:“这就请你们放心好了,‘勇敢号,那位记者老兄是我的挚友。实不相瞒,昨晚他就同我通过话,兴致勃勃地跟我谈起‘勇敢号’官兵救鲸鱼的事,并对舰长克拉克大加赞扬。还说想写一篇通讯稿。我叫他暂时不要写,因为这事暂时还不宜公开,他同意了。等一下我跟他打一声招呼就得了。”舰队司令终于下了决心,他习惯地把手向下一劈,说:“好,就这么定了。谢谢两位的可贵建议。参谋长,你就拟个稿把此事按刚才大家商定的口径通报,当然你先得与克拉克少校联系,通知他一下。”半个小时后,参谋长跑来向司令报告这件事的进展情况。他首先与克拉克通话,通知他司令决定对此事不予追究,因为他击沉的是一艘对航行有威胁的沉船残骸。克拉克一听,马上明白了,说他会照此意见办的。参谋长还细心地问他有没有把事情记在航海日志上,少校说还没有,但他会将这件击沉沉船的事准确地记下来。然后,参谋长又给那位驾机会观察的空军少校通话。他通知少校,昨天由于海上有雾,他虽看到有鱼,但并没有看清驱逐舰射击的目标是一只夫事的沉船。少校似乎有些糊涂了,可他也表示,他会在书面报告上准确地写上海面有沉船的桅杆,这就是驱逐舰射击的目标。另外,有关“勇敢号”击沉船只残骸的通报,参谋长已发往各舰。
伍德沃德司令频频点头,称赞道:“你考虑得很周密,你真不愧是参谋的典范。”午餐时间快到了。将军轻松地走上甲板散步,发现官兵对他都很礼貌,且带有热情的微笑。这表明,霍克斯医生说得很对,大家都赞同他对克拉克一事的处理,对此事每个水兵都会守口如瓶的。他不禁喃喃自语:“要是菲利普亲王知道我们救了一头蓝鲸,他是决不会责备我的。”那头蓝鲸同“勇敢号”结伴而行,而且往往游在前面,在茫茫大海中选择着航线,充当“勇敢号”的开路先锋。她竭力表现得很友好,也许在她那鲸鱼的头脑中,算得上对搭救她性命的官兵们一份感激之情吧。
她时不时为水兵们作精彩的表演,扭摆着身躯,旋转翻滚,活像中国的舞龙灯,她时而在波涛中穿行,时而又钻水潜泳,尾巴直端端地竖起来,摇摆着,似乎在向水兵们招手致意。随后她便完全潜入水中。过了一会儿,她又浮出水面,把水柱喷得老高老高,以此来结束她的杰出表演。
特混舰队的其他水兵也观看到蓝鲸的表演,因为这头鲸鱼常常有规律地来回穿梭于整个舰队的各艘军舰之间,她光顾到哪里,都会受到那里的水兵们热烈的鼓掌欢迎,紧接着,她在欢呼声中又以丰富多彩的表演来报答大家。
每到节目的**,她会潜到海洋深处去休息,潜的时间比平时更久一些,然后就像一颗炮弹一样,猛地冲出水面,直直地悬垂在空中。这种惊人的表演,蔚为壮观。连舰队司令官见到这种表演,也不由得喷喷称奇。令他始料不及的是,蓝鲸的表演不仅没有分散士兵们的注意力,恰恰相反,它比一部上下集电影更能调节官兵的情绪,激发他们的士气。
海军陆战队上将是蓝鲸表演的最大受益者。他的士兵比水兵们更需要娱乐。蓝鲸一出现,就像圣母降临一样,立刻把士兵们的恩乡愁闷、忧郁烦躁统统驱散。霍奇斯医师也证实,自从鲸鱼出现后,他的那些抑郁症病人全都自然康复了。
舰队已靠近危险区域。所有的军舰都进入戒备状态。尽管连日阴雨,雾气浓重,那头蓝鲸还是泰然自若地继续为“勇敢号”担任护航任务。
一天早上,克拉克舰长被叫上舰桥。值班军官报告说,在4海里远的水面上发现一个奇怪的东西。他用望远镜一看,顿时吓了一跳,只见那头蓝鲸正用脑袋推着一个形状大小如同汽油筒一般的东西。她用头顶着它,像在玩水球。克拉克接过望远镜,很快便看清楚了:“那是一颗水雷!”他惊恐地大叫起来,立刻命令驱逐舰停止前进,并让枪炮手瞄准水雷,随时准备引爆。
布约格被喊来了。少校急切地向他说明了情况:“这是一颗磁性水雷,遇到大型船只产生的磁场就会爆炸。幸亏那头神圣的鲸鱼把它隔在一边,如果水雷再靠近一些,军舰就会被炸毁,现在不知你有什么办法,能将鲸鱼与水雷分开,好让我们把水雷引爆。”布约格稍稍想了想,掏出那个平日与蓝鲸进行“对话”的桠哨,放在嘴里发出震动声。蓝鲸突然停止了与水雷的嬉戏,它听到了“勇敢号”上发出的信号。布约格继续吹哨,蓝鲸极不情愿地离开了她的玩物。鲸鱼离开一段距离后,少校就命令开枪将水雷引爆。水雷的爆炸激起巨大的浪花。鲸鱼迷惑不解地在一旁望看。
克拉克少校迅速向舰队司令作了汇报:“蓝鲸救了我们,将军。在如此浓雾中要不是她的帮助,我们是绝对发现不了那只浮雷的。”司令在电话中颇有点歉意地说:“幸亏当初你保护了它,而我还不以为然哩。”过了一会儿,司令部派来两艘扫雷艇。它们开始了作业,在不远处又引爆了另一只漂来的水雷,看来舰队快接近水雷区了。
5月上旬,战幕在海上和空中都拉开了。英军用潜艇炸掉了阿军的“贝尔格拉诺将军号”巡洋舰。事隔两天,阿军的“超级军旗式”飞机又用飞鱼导弹摧毁了英军的“谢菲尔德号”驱逐舰。阿根廷空军的英勇作战,使英军损失惨重,海军中伤亡人数直线上升。
在炮火纷飞中,鲸鱼并没有离开,继续为“勇敢号”护航。按司令部的部署,“勇敢号”驶向东福克兰岛,掩护登陆艇上的海军陆战队士兵们登陆。
5月21日凌晨两点,登陆行动开始了。“勇敢号”驶近圣卡洛斯港,布约格临时被派到一艘登陆艇上护送陆战队登陆。
布约格所在的小艇刚驶近一座小岛,突然一队阿根廷飞机神不知鬼不觉地飞来。一声巨响,布约格的那艘登陆艇被击中了。布约格幸运地被抛到海面上。他左臂受伤,在冰冷的海水中挣扎着,就在他孤立无援、筋疲力竭的时候,他听到军舰的汽笛声。他确信那是“勇敢号”的声音,他想起他的朋友蓝鲸。突然一个念头在脑海里闪现,他用右手从上衣口袋电掏出那只桠哨,放在嘴里拼命地吹起来。
不出布约格所料,不一会儿,他下面的海水开始翻腾。原来是蓝鲸听到那熟悉的震动声前来救他了。蓝鲸用那小山似的背脊把他驮出了冰冷的水面,布约格高兴极了,一个劲地在胸口划着十字。
蓝鲸一直把布约格送到“勇敢号”的船舷。当水兵发现她的背脊上驮的是布约格时,他已经昏迷过去了。几个水兵跳下水,赶紧把布约格救上舰,而那头蓝鲸却迅速地消失在夜色中。几分钟后,她又返回来了,这回她背上驮了4个落水的士兵。就这样,蓝鲸乐此不疲,一次又一次地送来了那些落水的幸存者,一共救起了38个人。克拉克少校立即将蓝鲸这一英勇非凡的行动报告了舰队司令。
拂晓时分,英军在东福克兰岛登陆成功。由于阿根廷军队装备落后,缺乏训练,岛上的重镇达尔文市在24小时之内被英军攻占。6月14日,阿军最后一座堡垒——福克兰群岛的首府斯坦利港也陷落了。
历时74大的福克兰群岛争夺战终于结束了。这座通往南极的大门又恢复了平静,那儿又成了海豹、企鹅和蓝鲸的势力范围。
“勇敢号”驱逐舰开始返航了。布约格却留了下来。在舰队司令的资助下,他在海湾圈起了一片水面作为海洋动物训练场,继续训练他的海豚,还有他的救命恩人——那头雌蓝鲸。
为了表彰蓝鲸在战争中的杰出功勋,伍德沃德司令在战争一结束就亲自给菲利普亲王写信,请求授予她那最令人羡慕的奖赏——维多利亚十字勋章。菲利普亲王很快回信,除对司令部及海军官兵们保护蓝鲸的义举深表钦佩外,还代表女王同意授予蓝鲸勋章,他准备在不久的将来亲自举行仪式,把那枚勋章套在雌蓝鲸巨大的背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