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意见是首攻加林城,因该城为水陆要塞,一旦攻克,则唐军在整个战局上将占据压倒性优势。
刘仁轨却建议采取“越城战术”,只以少量兵力围困、牵制加林城,首攻周留城。
加林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万一不克,唐军将损失惨重,陷入战略被动。周留城的防御力量则大大低于加林城,就唐军实力而言,攻取该城代价较小,且周留城乃叛军首领——百济旧贵族聚集之地,实为“擒贼先擒王”之策。
经过激烈的商议,他们最后达成共识,以刘仁轨意见为基本作战方案——即孙仁师部、刘仁愿部以及新罗军进攻周留城,同时在战局上给加林城以强有力的威慑;刘仁轨则率水师越过加林城,直击周留城。
8月26日,唐罗联军由刘仁愿率领,从泗沘城出发,短线奔袭周留城;水路方面则由刘仁轨及扶余隆所率两万军士组成,以图与陆军主力在周留城会合,沿岸则由新罗骑兵负责戒备预警。
8月27日的战役是一场遭遇战,这就是中日历史上著名的“白江口之战”。
白江即今天的韩国锦江,在当时又称熊津江。“白江口”即熊津江入海口。
刘仁轨率领的唐朝水军共计舰船一百七十艘,军力二万人,因为该舰队尚需负责陆上部队辎重运输任务,每艘船的军事运力相对较小。
而倭济水军在完成会合之后,总计有船一千艘,军力五万人。有不少历史文章都认为日本战船很小,其实都是一种猜测,并没有充足的证据。我们更有理由相信这支水军是一支兼具大小船只的混合部队。并且小船在江水中作战未必没有发挥优势的余地。
这种不期而遇对于双方来说其实都是被动的。
一时间,“倭船千艘,停在白沙,百济精骑,岸上守船。新罗骁骑,为汉前锋,先破岸阵。”(《三国史记?新罗本纪》)
双方数万之众,在这片并不开阔的水域苦战了两天之久,可以想象战事的残酷。
倭济水军利用己方大小船只兼备,小船行动便捷的优势,在不到入海口的狭小区域内对唐军发动主动攻击,以避免唐军舰船发挥出海入江之后的优势。这种军事方案无疑是正确的,但是唐朝水军以大船布列的格局反而把日军小船拒之阵外,倭济先头船只失利而退。
第二天,庐原君臣所率领的第四批一万余众援军抵达,倭济主力顺利集结于白江口,对比唐军的人数优势更加凸现,而军中将领阿倍比罗夫在日本国内素有水上善战之名。
两天之内,双方经过连续四轮接战,日方四百余艘船只惨遭焚毁。《旧唐书》记载:“遇倭兵于白江口,四战皆捷,焚其舟四百艘,烟炎灼天,海水皆赤。”
战争到了最后,地点进一步下移,转至江水入海口一带,倭军船队被彻底击垮。
倭济联军舰队中的主力部分从公元660年就开始建造,最初的船坞地点在今日本静冈县,前后共花费四年时间。在这场战争中毁于一旦。
在岸上,倭济陆军也被唐罗联军击败。
见大势已去,扶余丰乘船逃至黄海之上,北窜高句丽,唐军缴获其指挥佩剑。
日军方面,最早充当扶余丰守护部队首领的朴市田来津力战而死,日军余部仓皇撤退。
《日本书纪》记载:日本诸将与百济王,不观气象而相谓之曰:“我等争先,彼应自退。”更率日本乱伍中军之卒,进打大唐坚阵之军。大唐便自左右夹船绕战。须臾之际,官军败绩。赴水逆死者众。舻舳不得回旋。朴市田来津仰天而誓,切齿而嗔,杀数十人,于焉战死。
朴市田来津将军是否在战场上死得那般壮烈已经无法考证,但是作为战败方,“更率日本乱伍中军之卒,进打大唐坚阵之军”的叙述应该是战后总结。
对于第四批庐原君臣所部驰援盛况,《日本书纪》记载:“大日本国之救将庐原君臣,率健儿万余,正当越海而至。”但日本一代名将庐原君臣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长途跋涉,经海由陆,带来的整整一万日本青壮男子竟是为了赶上这趟死亡之旅。
白江口之战,恰似一次国际版“赤壁战争”,又是一场东亚版“萨拉米湾海战”(希波战争中著名海战,发生在公元前480年,当时希腊海军只有战船三百五十八艘,而波斯海军则拥有一千二百零七艘战船,最终希腊以少胜多)。三者可同列于世界水战史。
白江口一战,不仅成就了刘仁轨将军的威名,也因规模大、多国参与等特点成为中日战史甚至国际战史上的经典战例。
更为重要的是,这一战为高句丽的灭亡敲响了丧钟,遏止了日本扩张朝鲜半岛的势头,奠定了此后数百年东北亚的基本格局,开启了东亚的新时代。
白江口倭济联军战败的消息传到周留城,城中的百济残部和日军只好投降,驻在慰礼城的日军也逃回本国。
唐罗联军陆战部队从9月1日起围攻 因倭济联军主力已在白江口遭到毁灭性打击,周留城守军完全丧失斗志。五天之后,即公元663年(唐龙朔三年)9月7日,在城中苦撑的百济王族扶余忠胜、扶余忠志等人率众投降。
9月11日到14日,枕服岐城(今全罗南道长城郡森溪面)的百济残部、扶余自进部以及部分日本残余船队聚集到慰礼城,与在那里的第三批日军会合。9月15日,他们集体扬帆,向日本进发,不再与唐罗大军争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