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画家古董商和网友第八章3

    “你的荷花照片洗出来了吗?”李亚军突然想起来,有个朋友要看杨树的近作,跟他唠叨过几次，虽然把意思早转达到杨树了，却一直没落实，今天有机会赶紧问道。

    照片已经洗出来，装在兜里,送照片是杨树此行的目的之一。他掏出来,递过去。杵匠凑上前,同李亚军一起看起来。照片共三张,两幅荷花,一幅蝉吊柳枝，拍摄技术不错，照的很清楚，完全可以看出原作的风貌。杵匠暗暗吃惊，他感觉画面清新,蝉的翅膀薄薄的透明,似在柳枝上爬一样。

    “啧啧……好啊,照出来效果都这样好,实物更是没的说!”李亚军满脸欣喜，连口称赞,他用胳膊肘碰碰杵匠,“嘿！老伙计，感觉如何?”

    杵匠傻呆呆地说:“这荷花倒象真的,池塘里的倒跟假的一样!”瞟一眼杨树,那是怀疑的眼神。在事实面前，他仍旧固执己见，既然开头是两个人演双簧，照片里的画难道不会弄别人的？在怀疑的头脑了什么都不可信，他顺口说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让在场的人都感到意外。“是他画的吗?”李亚军眨巴着眼睛以为听错了；杨树眼睛眯起似有轻蔑之色；杵匠本人都弄不明白为何要这么说。天真的人总会以貌取人，杵匠犯了相同的错误，他不是缺乏智慧，而是没有见识。孤陋寡闻让他显得可笑，闹出误会。他承认这是他见过的最好的画,看到两个朋友的表现他才知道自己有多蠢！他哑口无言了，刚才说出的傻话不过是即将被宰的猪的无奈嚎叫而已，很有些醉死不认半壶酒钱的味道。

    “我出去弄几个小菜,咱们喝喝。”李亚军要尽地主之责了，说完了就出门了。

    荷花好是好,李亚军的树干也逼真啊!杵匠还执拗己见。杨树拿起桌上的的画,似自言自语地说:“画的倒象,就是用色太亮,却不合实际。光从上面下来,背面肯定照不到，也处理的很亮，层次感没有了！”杨树摇着头继续说：“常识性的东西都没注意到,还能谈其它吗?”说完放在原处，不再说什么。

    “他还是真有料。”杵匠说。杨树说的合情入理，他不得不佩服。

    自那次相识,画家和杵匠成了朋友。经过多次交往，关系越来越密切了。很快八月十五到了,杵匠离开那家小公司,暂时成了自由人,他应杨树的邀请,去了微山湖畔,杨树的家。杨树回家是为了办点事情，按照当地风俗，女婿必须在中秋节给老岳大人送节礼。微山湖畔的小镇,在农村环抱中,除了街道长一点,房子多一点,主街道是破败的柏油马路,有几个政府单位和商店外,跟农村没什么分别。杨树家住的是平房,齐鲁大地常见的起脊的红砖瓦房,坐北朝南，前面有红砖围墙圈起一个方形小院落，凭此围墙与其他人家隔开。院子里很干净，没有农具，只有一颗高高的槐树伸出了房顶，树枝上挂着硕大的丝瓜，已经发黄，丝瓜的枝蔓枯萎干瘪，叶子已经落光了，显示出秋天的萧瑟。屋子内摆设简单，高低柜、梳妆台大衣柜依次排列，墙上还挂着大红双喜字，依稀保留着新婚的痕迹，当窗一张双人床，那是新婚夫妻的卧室。镇子不大，没几排房子，杨树家前接马路，后靠农田。农田里农作物已大部分收割,只有远看黑呼呼的棉花打着寒战立在地里。因为是平原，无遮无拦，视野开阔，可以看得很远，几里外的田间小路上有人走动，偶尔还能看到农人赶着牛车走过，一条狗在不远处跑来跑去。农村的原野空气清新，季节来的也快。早晨已有明显的凉意,因为换了地点，杵匠睡不好，早早起来走到农田里去,眼前的一切他并不陌生。他生长在农村,是鲁西北的平原地带，他站在白土地上，心思回到了从前。小时候家里分过生产队的棉柴,玉米秸,他实打实的做过农活。他不喜欢这些活计,因为他太稚嫩的时侯,在心里留下了创伤。那时他不过十岁左右，面对现实的农活，费好大劲才能干一点。爸爸不在家，妈妈上班紧,起早贪黑的,还有照管几个孩子生活，已经很辛苦了,可怜的孩子不想让妈妈再辛苦,何况她不强壮,根本干不了繁重的体力活。年幼的杵匠怕被人家看热闹,犟着劲强干,咬着牙坚持着，那耸立的玉米秸怎么刨都看不到头，那扎深了根的棉柴用尽力气都翘不下……那是艰难的少年岁月,他永远也不会忘记。杨树走过来,他们一起眺望。

    “起这么早啊。”杨树说。

    “醒了,睡不着了，躺着更难受……”

    “早晨天怪凉的,你冷吗?”杨树关切他的朋友。

    “有点……不算啥,我倒想找个地方撒尿。”杵匠四处环视着，远处似乎有劳作的庄家人,感觉不妥。

    “没什么,看不到的,我陪你。”

    两个人就在收割完庄稼的空地上完成了人类最基本的排泄,然后一起走回去。

    那天正好是集。饭后日上高岗的时侯,集市热闹起来,人多了,纷纷杂杂的都是些庄稼人打扮,说的都是淳朴的方言。杨树去集市买了最好的红公鸡和猪肉,糖还有白酒,红公鸡代表喜庆，其他的都是定例，万不能少的。结婚后第一个中秋节,拿少了礼品让人家说闲话。朴实的人最好面子,这个可马虎不得。所以家境好些的都稍微多买点，才好看。杨树家条件不错，更不能落后。杨妈妈把所有该拿的集中起来，挨个检查，看看一应东西置办全了,才安心地找辆汽车很风光地开着送去。杵匠跟着去了,汽车在不平整的田间土路上颠簸，他迷迷糊糊的分不清东西南北。他见到了杨树的老岳和丈母娘,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老实本分,说着家乡话,谈着农田事,什么收成啊,什么收割啊,什么牛啊羊啊,都是家长里短的事情。没有高楼没有霓虹灯,没有人群,没有马路,都是普通的土地,空气却异常新鲜，有一种大自然的气息，呼吸着很清爽。村子里静静的，邻家的鸡叫狗咬传过来，一切是那么逼真,那么恬静,没有一点张扬,好广阔的田地啊,宁静的农村,美好的田园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