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画家古董商和网友第九章2

    “只是什么?是不是有些担心了?咱们不是越来越好吗?”杨树说。刚才老婆欲言又止的样子,他一下就明白了,她为到期的房贷担忧，这是现实的问题，做房奴的那个没有同样的焦虑呢？杨树的职业说到家是个体经营，没有固定的经济来源，卖画是唯一的收入，一家四口吃喝拉撒都得靠它维持，可是卖画跟做其他生意一样，有旺有淡，收入没准。生意清淡的时候连糊口都难，还要想办法尽房奴的职责。贷款就是悬在头上的利剑，时刻提醒你它的不可忽视的权威，有钱没钱的到日子都得还，往往是刚还了上月的，下月的还款日期又要到了。杨树经常为这事犯愁，弄得他一个不精于管理钱财的人也不得不象市侩一样计较，实在还不出硬着头皮向朋友挪借。一日还不完贷款，一日不能丝毫起轻松，精神常常处在高度紧张中，时间久了，贷款变成了折磨人心灵的魔鬼，吃饭睡觉都不能踏实，碰到萎靡的经济形势，魔鬼愈加张牙舞爪，淫威猎猎，压得房奴喘不过气来。发愁成了家庭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一个人闲下来，王素芳立刻被债务的折磨包围。在一起生活多年的老夫妻,一个眼神就够了,家里这点事,他心里有数,素芳的心情他明白。

    “你看这日月,什么都涨价的没谱,钱又难赚,越来越不容易了。几天前我把银行的钱还了……”王素芳说着又停住不说了。生活里的艰难事不说堵得慌，说了又徒增压力。王素芳一个人在家，烦心事没处唠叨，一直压在心里,见了丈夫不自觉的产生了诉说的**。象借贷买房的事情，她不能出去乱说，她不是傻瓜，周围的女人们平日里姊妹短姊妹长的，眼皮子都薄着哩，一旦知道你不宽裕，立刻瞧着不是意思，颇有轻慢的味道。王素芳吃过亏，那是刚来济南不久，她跟一个自感关系不错的姐妹倒苦水，没想到她是轻薄的，从此后有意与她疏远，不知不觉的，本来要好的姐妹不愿意搭理她，后来听别人点醒才明白。她很气愤，可是又无可奈何，也就学乖了。杨树的事业才刚开始，她只有忍耐。她时时为生活发愁，可是说到家，她不过是一个手头空空的吃喝都没辙的家庭妇女,就是愁破头,也没啥办法，日里夜里替老公揪心。贷款消费确实实惠，在没有足够实力的情况下先行享受着，对于那些有固定收入者而言，不过是先发工资后干活，何乐而不为？可是对于生活无着，收入不稳的人来说，就是上了套的驴子，只有在重负下疲于奔命，个中辛苦只有老天知道了。

    “就这事？你等着!”杨树诡秘地笑起来,他一脸轻松，似乎一切尽在掌握。他让素芳靠在床头上,转身出去了,回来时手里红花花的都是钱,得意洋洋地笑着,双手拍打着手里的钱，摇头晃脑地说:“三万,够不?”

    “这么多啊!那来的?你别……”王素芳吃惊写在脸上,她看到钱非但没有高兴,反倒好大一会沉思不语,心事好像更重了。她心存顾虑，虽说丈夫最近生意见好,可一次拿回满把的钱还是第一次，而且这样一笔巨款她做梦都没梦到过，别说亲眼见了！她跟了杨树过的都是苦日子，她的印象中丈夫没有赚这些钱的能耐，她担心丈夫重压之下做不可靠的营生，她越想越觉得可能，立刻紧张起来，眼睛警觉地四下打量，试图发现点可疑情况，比方说她老公是否被人盯梢，她想及时发现然后催促丈夫逃走，然而她担心的事情却没有发生。她盘算来盘算去,仍旧不明白:一张白纸上随便用墨画这个画那个的,能卖几个子?她是个本分女人,胆小怕事,从来没听说有谁傻到对不当吃不当喝的东西出高价，可怜她白跟了杨树十几年，对他的画还停留在卖点小钱混日子的水平上。在她有限的思维中，她宁可跟着丈夫喝凉水啃窝头,也不愿意担惊受怕的过好日子。“俺不怕吃苦,嫁给你从不挑好挑歹的,混不上好日子,跟你去要饭,俺也不埋怨,你可别……”

    “就知道瞎担心，傻女人，这钱不是钱吗?”老婆无故担忧的样子,让杨树觉得好笑,咋就不信好日子即将来到呢?合着就该一辈子搅合在苦日子里才安心?真是的,没受过教育就是死脑筋,老夫老妻的疑神疑鬼，没事净瞎琢磨寻心烦，着实可恼,可是她有病在身又不好发作。其实不单单王素芳爱瞎琢磨，好多人都好这口，人生中的好多烦恼不都是自找的吗？清闲孤寂又不能淡定和宽容的弱者尤其擅长此道。

    “你也忒看得起老公了！”杨树自嘲地说。

    王素芳犹自半信半疑，她第一次见这么多钱,不自觉的抓在手里,感触良多。钱这个东西，作为财富代理人，没有生命没有感情没有良知，穷人们希望用辛勤的劳动换来它的同情，它却象娼妓一样冷酷；富人权贵用贪婪和卑鄙占有和榨取，都是贪得无厌没有止境的，它反而跟下贱胚子一样温顺。王素芳揽它入怀，放在胸口。先不管这些钱是不是属于她,它真真切切的在手边可是事实,摸摸心里也怪舒坦的。她爱惜地欣赏着,小心地抚摸着,仿佛用力会飞走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