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3、恐龙一样的女人2

    “她们还在上班。”望着两个年轻女人离去的身影，阿红告诉我们。阿红把她们当作小妹妹，以大姐的关爱温暖着怀着发财梦来到深圳的姑娘，她们除了身体就是一个随身携带的手包了。虽然两个姑娘完全可以去二奶村里当一名不错的村民，可是遇到了与她们轨迹相似的阿红，算是她们的运气。

    “小女孩很会来事，姐呀姐的叫的我心疼，我啥都教她，一心培养她。”

    我们喝烧刀子。方静素食方兴，更不胜酒力，主动放弃了饮酒的乐趣；阿红既然来了，又是能喝酒的，当然要意思一下；她能喝，善坤知道。

    “昨天应酬喝多了，今天我也喝白水。”阿红用手遮住杯子。同时做出醉眼惺忪的样子，意思她是很豪爽的，今日的退缩确实事出有因。

    “喝白水并不便宜，很容易涨肚子；喝白酒有摇摇晃晃的乐趣。”我说。

    “喝白酒能让人舌头大，说话的情态更有哥们意思！”画家说。

    画家和作家即兴劝酒，阿红再不能推辞。

    和阿红初次见面，并不感觉陌生。大家叽叽呱呱，像老熟人一样闲侃，说了很多话题，也喝了不少酒。酒这东西历来受饮者喜爱，自然有独特的塑造欢乐氛围的优势；宴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大家已经无话不谈了。

    阿红确实有不少心酸；她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因大家所知的社会原因，在家里失去职业后，毅然独身闯深圳。深圳繁华的大街和灯红酒绿的寻欢作乐的世界里，人影晃动，是火热的美酒加咖啡的生活，是炫目撩人的交响乐，可是阿红没有去处，只能在黑黢黢的暗影里瞪大惊恐的眼睛，没有人注意像她一样的陌生人，没有一个微笑，更没有一句安慰；大家走自己路，算计自己的利益，设想自己的梦。阿红有一种被遗弃被排斥的孤单，她的彷徨她的犹疑她的无助没处诉说，她像一只在大街巷尾流浪的狗。

    夜好长啊！白天又是那么空洞！她苦闷的像失去双亲又迷失了家的孩子一样，觉得深圳是最冷酷无情的地方，这里就是某种意义上的地狱！可是她没有放弃，她在流浪中寻找着契机，受冷落的凄凉遭遇让她变得坚强；她终于走过来了，找到了可以养活自己的门道，渐渐的有了起色；可是等她拖着疲惫的身子把好消息送回家时，却遭到了另一种打击！

    她被抛弃了！

    她没有了家，能力所限，她放弃了孩子，终于成了真实意义的孤魂；可怜的孩子感情所系，忘不了她的亲情，常常在梦中回到她的怀中，回到她的生活里；他们笑，他们奔跑，他们哭泣！可怜的孩子常常通过电波传来思念娘亲的苦闷。

    “妈妈，我睡不着！”十点多钟的时候，阿红的八岁女儿来电话了。她自己在家里。

    “好宝宝，妈妈也想你，天天想你。”阿红说，瘪了嗓子，鸵鸟一样的高声变成和言细语。大大咧咧的女人有一颗温热的心，有放不开手的舐犊之情。

    “那你怎么不来接我？”孩子稚嫩的心灵里想着自己的疑问。

    “孩子，等你长大了就能体谅妈妈了；妈妈咋不愿意接你呢，妈是没办法！”阿红声音压得低低的，有些哽咽。

    “好孩子，乖！一定听老家伙的话，安心睡吧！”阿红的语调更加温柔。她已经调整好情绪，如果她哭起来，孩子一定受不了。大家默默地望着她，用沉默表示对她的支持。方静的眼泪也滚动着，把眼睛望着桌子。

    “我睡不着……”

    阿红低了头，仿佛孩子就在她眼前，她正把嘴唇凑到孩子的脸上。

    “闭上眼，妈妈数一、二、三……”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孩子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