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点小说网 寻秦记(黄易) 第 四 章 周旋到底

第 四 章 周旋到底

目录:寻秦记(黄易)| 作者:黄易| 类别:历史军事

    ))据肖月潭说临淄人口达七万户三十多万人,比之咸阳的人口,少了一大截。正焦急追不着雷允儿等人,有人在对街向他招手,原来是另一家将费淳和五个御手。

    项少龙待两辆马车驰过,横过车道,到了六人身前,道:“其他人呢?”

    费淳道:“逛窑子去了!我们正要找地方喝酒,沈执事一起来!”

    项少龙道:“知不知道他们到哪间窑子去?”

    另一人笑道:“昂贵的当然没他们份儿,沈执事只要看哪一间门面最简陋,保证可找到他们。”

    费淳等均哄然笑。

    项少龙见他们正在兴头上,又见四周没有可疑的人,不忍扫他们兴,着他们移到一角,以免阻塞交通,道:“事情有变,张副执事告诉我大小姐开罪了这处一个有势力的人,怕他虽不敢碰大小姐,却拿我们这些下人开刀,所以你们略为遣兴之后,得立即回去。”

    费淳等为之色变,点头答应。项少龙匆匆继续寻找雷允儿等人,走了一段路,只见无论青楼酒馆,都是门面讲究,暗忖这等若二十一世纪北京的王府井,没有点斤两都难以在这种地王区设肆营生,除非改到横街窄巷去,否则休想找到廉价的窑子。不由心中后悔,他终是欠缺管理下人的经验,因为他从没有把任何人看作是可呼来喝去的下人,所以只希望能尽量让他们自由高兴。在眼前不明朗的形势下,实不宜放人出来乱闯。他的担心并非无的放矢,恼羞成怒的仲孙龙必不会放过令凤菲难过的机会。假设刚抵临淄立即闹出事来,谁还对他这新任执事有信心?而他身上除了一把匕外,再无任何兵器,万一要动起手来将大大吃亏。正心急如焚,只见一所青楼外聚了一群人,正交头接耳的对青楼指点说话。

    项少龙的心直沉下去,举步走前,凑到其中一堆人中,问道:“生什么事?”

    其中一人语带嘲讽道:“欠了仲孙爷银子还胆敢来逛窑子,怕是不知道‘死’字是怎样写的。唉!像一群狗儿般被人拖走,真是羞人。”

    项少龙暗叫完了,问清楚被押走的人的衣着外貌,肯定是雷允儿等人,道:“那些人是我的朋友,现在只好拿钱为他们赎身,请问仲孙爷的府第在哪里?”

    岂知众人齐齐变色,不但没有回答他,还一哄而散,累得他呆立当场。

    刚好有一人闪闪缩缩由窑子走出来,项少龙一把扯住他,道:“兄台……”

    那人大吃一惊道:“千万不要告诉我夫人……”

    项少龙哪有心情笑,道:“兄台误会,我只是要问路。”

    那人定神一看,知不是熟人,抚着胸口道:“差点给你吓死,问路也不用拉着人的衣衫嘛!”

    项少龙见他年在二十五、六左右,衣饰华丽,相貌不俗,显是官宦子弟,偏是这么惧内,没好气道:“我只是心切找仲孙龙大爷的府第,小弟是他的远房亲戚,特来向他问好。”

    那人吁出一口气道:“仲孙府在南大街,刚好是我家的斜对面,让我送你一程!唉!我也要快点回家。”

    项少龙暗喜竟会遇上这么友善的人,对他好感大增,随他走过对街。在一座酒馆外,停了一辆马车,两人举步而行,一名御者由车厢钻出来,坐到前面御手的位置去。

    那人得意道:“我特意要马车停在这里,好使没有人知道我逛青楼去。嘿!还未请教兄台高姓大名。”

    项少龙道:“我叫沈良,兄台呢?”

    那人道:“我叫解子元,来!上车!”

    马车开出,解子元舒适的挨在坐位内,赞叹道:“兰兰的皮肤娇嫩得像绵缎,又顺得人意,只恨不能留在那里度宿。”

    项少龙冷静下来,一边盘算如何向仲孙龙讨人,随口应道:“贵夫人长得很丑吗?”

    解子元受了冤屈般抗辩道:“当然不是!兰兰虽有点姿色,但比起她来仍差远了。”

    项少龙好奇心大起,道:“解兄为何还要到外边拈花惹草?”

    解子元颓然道:“不要以为我对她日久生厌,事实上我对她是愈看愈爱,也愈是怕她。而有起口角争执,娘总是帮她不帮我,皆因为她替娘生下两个白白胖胖的孙儿。”

    项少龙同情地道:“解兄之所以要到外边偷偷胡混,怕是要尝尝贵夫人所欠缺的柔顺滋味。”

    解子元拍腿道:“还是沈兄明白我,哈!沈兄可否帮我一个大忙。”

    项少龙奇道:“我可以怎样助你?”

    解子元凑到他耳边,惟恐给人知道般低声道:“你能否诈作是我不见多时的朋友,远道前来探我,那我自然要竭诚招待,如此我就可溜出来久一点了。嘿!我自然不会薄待你,沈兄的花费全包在小弟身上。”

    项少龙不知好气还是好笑,道:“这两天我很忙,怕不能到贵府拜访。”

    解子元哀求道:“只要花一点时间就成,明晚好吗?申时后我在舍下等待沈兄的大驾。”

    项少龙无奈道:“我尽量抽时间来!”

    解子元大喜道:“沈兄真够朋友。唉!说出来恐怕你不肯相信,我解子元怎么说都是位居司库大夫的官儿,可是却无人敢陪我到青楼去,纵然有美相伴,但独酌无友,总令人扫兴,现在有沈兄相陪就好哩。”

    项少龙心叫有眼不识泰山,原来此子竟是齐国的重臣,难得全无架子,语气坦诚,教人打心底欢喜他。笑道:“你的朋友是否给尊夫人骂怕了。”

    解子元低声道:“是打怕了。”

    项少龙大感愕然,驾车的大汉转身唤道:“大少爷!快到仲孙爷的府第。”

    解子元又低声道:“解权现在是唯一仍忠心于我的人。”说罢回应解权道:“先送沈爷进去,然后我们回家。”执着项少龙的手歉然道:“恕小弟虽把沈兄送到这里,却不能久候,因我必须于亥时前回去,惹翻了她,小弟有祸哩!”

    马车在一座院落重重的巨宅前停下,接着解权向把门的武士报上解子元之名,立即中门大开,任他们长驱直进。

    项少龙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问道:“解兄似和仲孙大爷非常稔熟。”

    解子元笑道:“算是有点关系!”又叹道:“人与人间是要讲点机缘的,不知如何我一见沈兄,便心中欢喜,更晓得沈兄是交得过的朋友。嘿!明晚记得来啊!”又指点他府宅的位置地点。

    马车此时在院内主建筑物的台阶前停下,几名大汉迎上来,带头者拉开车门,恭敬道:“小人鲍光,请解大人下车。”

    解子元道:“本官只是送仲……”

    项少龙忙在他耳旁道:“我不是他的亲戚。”

    解子元呆了一呆,接下去道:“是送本官的一位好友沈良来拜见仲孙大爷,仲孙大爷在家吗?”

    鲍光微感愕然,道:“原来是沈爷,大爷正在接见楚国来的贵客。小人这就进去通传,不知沈爷想小人如何向大爷报上。”

    项少龙不想解子元知道他这么多事故,先转向他道:“不躭阻解兄,明晚我定会来的。”

    言罢迳自下车目送解子元离去。解子元离去时,还不住挥手,一点不介意项少龙曾向他说谎。仲孙府内的主建筑物是座豪华的四合院,建于白石台阶之上,正门处有砖雕装饰的门楼和照壁。门楼上方有着“仲孙府”三字的门第牌匾,气象万千,显示出主人高贵的身份地位。主宅两旁有左右别院,宅后则是大花园,至于里面还有多少院落,就不是项少龙所处的角度能察见。项少龙环目一扫,见到整个院落组群均被高墙围起,刚才进来处是个古城堡式的门楼。在雨雪飘飞中,数十盏八角型宫灯照得主宅前的广场明如白昼,一边还停了一辆马车,马儿却已给人牵走,大概这就是楚国来客的座驾。

    鲍光见他神态从容,自具气势,不敢怠慢,道:“沈爷请进去先避风雪再说!”

    项少龙点头随他登上台阶。仲孙龙不愧富甲天下的大豪,主宅用料之讲究,令人叹为观止,檐梁用的是整条的楠木,斗拱飞檐,石刻砖雕,精采纷呈。

    到了外进处坐下,项少龙道:“鲍兄请通知仲孙大爷,说我是为凤菲的事来见他的。”

    鲍光大感错愕,欲言又止,犹豫好一会,到厅内报告去。项少龙静心等待,假若仲孙龙不肯见他,该怎办好呢?用武只是白白送命。不过他却颇有把握,因为仲孙龙若真是对凤菲一片痴心,不到黄河不肯心死,便怎都要弄清楚他来此所为何事。

    等待好一会,鲍光回来道:“大爷请沈兄进去。”

    项少龙见这么顺利,反感讶异,不过此时无暇多想,忙起身随鲍光入内。

    鲍光低声道:“大爷知道沈爷是解大人朋友,方肯接见沈爷。”

    项少龙知他曾帮忙出力,连忙道谢。经过一条穿越园圃的碎石径,来到大堂的正门外,四名武士分立两旁守卫。

    鲍光停下来,大叫道:“沈爷到!”

    项少龙见这种气派,亦有点头皮麻,不过岂是可临阵退缩的事。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大厅富丽古雅,一排古朴的纱槅将厅堂分隔为南北两个部份,宽敞明亮,家具用材均选上等红木,沙槅的另一边,隐见两人席地对座,俏婢侍候两旁,另有两批武士分立两人身后,令人觉得来客身份大不寻常。项少龙在鲍光的指示下,越过纱槅,先看到是一个瘦若猴头,年在四十左右的锦衣大汉,正目光灼灼的注视自己。当项少龙眼神转往另一人,立时吓得魂飞魄散,差点要拔足狂逃。竟是久违了的李园。

    这时他最后悔的事,是没有把果核先放在舌底下,好得说话时不教李园认出他的声音来。不过只看李园的神情,就知道什么易容装扮都是多余的事。在这种脸对脸、四目交投的状况下,李园一眼扫过来,立即虎躯微震,俊脸掠过不能掩饰的意外神色。一来项少龙为了要与仲孙龙谈判,所以在步法气度上没有掩饰,二来是没有其他人给他作掩护混淆,三来是李园比之田单等更熟悉他,所以一眼给认出来。项少龙心叫我命休矣,李园竟向他打个眼色,使他燃起一线希望。若论品性,龙阳君该比李园“纯良”多了,不过世事常会出人意表。

    挨着软垫,背后有两名千娇百媚的美女正为他瘦削的肩背把捏推拿,以放高利贷致成巨富的仲孙龙斜眼兜着他道:“坐!”

    项少龙神不守舍的施礼,在两人对面像监犯般坐下来。心想原来仲孙龙是这副样子,难怪凤菲的天鹅,看不上他这丑虾蟆。

    仲孙龙突高的眉棱骨下,双目却是精光四时,没有多少两皮肉的脸肌更是出奇的表情丰富,浓而长的眉毛一耸下,得意怪笑道:“李相国可知我为何既肯立即接见这藉藉无名的人,又肯让他对坐。”

    项少龙起始时还以为仲孙龙在和自己说话,原来却只是对李园说,还带着对自己侮辱的意味,极不客气。

    李园神情古怪的道:“龙爷行事总是出人意表,我怎猜估得到。”

    仲孙龙眼尾不看项少龙,迳自道:“皆因此人是由解子元送来,所以我必须有所交待。使得将来解子元问起来,不会怪我没有看他的情面。”别过头来眯眼瞪着项少龙道:“报上身份来意,与解子元是何关系,若我觉得你有半句谎言,保证你永远不能凭自己两条腿离开这里。”

    项少龙惊魂甫定,与看来比龙阳君够义气的李园再交换个眼神,仰天大笑起来。仲孙龙身后的七、八名武士人人手握剑把,目露凶光,只等仲孙龙一声令下,立即过来动手揍人。

    仲孙龙则双目乱转,怒喝道:“有什么好笑?”

    项少龙倏地止笑,双目射出森厉神色,瞪着仲孙龙道:“我笑的是原来名动天下的仲孙龙,只是个恃强凌弱的人,难怪凤菲小姐看不入眼。”

    仲孙龙尚未有机会说话,站在项少龙后方的两名武士从左右后侧扑上来,看样子是要把项少龙由席位揪起来,并迫他跪在地上等诸如此类的动作。李园正露出不忍目睹的神色,项少龙已使了两下身法,左右扭着搭上他肩头的粗暴大手,肩身不动的把两名壮汉借势摔倒身前。仲孙龙身后的武士纷纷怒喝连声,拔剑冲出。

    眼看大战难免,李园暴喝道:“停手!”

    众武士愕然止步。两名倒地的武士,捧着手爬起来,痛得脸青唇白,显然被项少龙扭断肘骨。

    仲孙龙呆了一呆,喝道:“退回去!”

    众武士返回原位,两名受伤武士退出厅外,大厅回复平静,气氛却像扯满的弓弦。项少龙像什么事都没生过般,冷冷与仲孙龙对视。

    仲孙龙压下怒火,对李园道:“李相国为何阻止我教训这个狂妄的家伙?”

    李园一扫他身后的武士,淡淡道:“若我是龙爷,会教这些擅作主张的奴材全体挨棍子,怎可在龙爷尚未有说话之前,邀功动手,那说不定会害了龙爷一命。”

    仲孙龙吃了一惊道:“害我一命?”

    项少龙这时已可肯定李园不会出卖自己,心怀大放,回复豪气,大笑道:“还是李相国高明,看!”

    闪电拔出绑在脚上唯一的匕,朝仲孙龙身前摆满酒菜的长几掷去。

    “卜!”

    在众人瞪目结舌和妾婢惊呼声中,匕深深插进坚硬的红木里。仲孙龙瞧着微颤的匕柄头,脸色倏变,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大堂鸦雀无声,每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匕上。更没有人敢移动,谁知项少龙会不会出第二柄匕。尤其是李园刚才指出没有命令而行动,理该受罚,更没有人再敢造次。这么厉害准确的手法固是骇人听闻,但最能镇压住仲孙龙的是项少龙所表现出来的强大信心与豪气。

    项少龙淡淡道:“现在我们可以好好一谈!”

    仲孙龙可能还是次感到小命被操纵在别人手上,深吸一口气道:“好!就凭你这手玩艺,说!”

    项少龙先对李园笑道:“李相国高明,竟看出我沈良尚有后着。”

    李园微笑道:“只看沈兄神态冷若冰雪,便知你是个第一流的刺客。”

    项少龙的眼神转回仲孙龙脸上,从容道:“我沈良乃凤菲小姐手下的管事,助她打理团内的大小事项,至于与解子元则是肝胆相照的好友,但若龙爷要动手分生死,却不须把这点关系放在心上。我沈良既敢来此,已抱着宁为玉碎,不作瓦全的心。”

    李园一震道:“宁为玉碎,不作瓦全,这两句话很有意思。”

    仲孙龙等为之动容,更感到项少龙视死如归的气概。这是个重视人才的时代,不论贫贱富贵,只要有才有艺,就能得人尊重。仲孙龙何曾遇过项少龙此等人物,给他在李园的合作下,连番施展手段,又感到小命受威胁,登时凶焰大减。

    他等若威镇一方的黑道霸主,见惯场面经惯风浪,坦然道:“你确有说话的资格,不过若妄想与我仲孙龙对抗,实属不智。”

    李园插入道:“龙爷可否听李园作中间人说句公道话。”

    仲孙龙当然不敢开罪李园这位有整个楚国在后面撑腰的权贵大臣,客气道:“李相国请说。”

    李园为了缓和气氛,油然道:“我想先请沈兄保证不再暗器,大家才坦诚对话。”

    项少龙知道纯是给仲孙龙下台阶的机会,何况自己身上根本再无可的匕,欣然道:“相国吩咐,我沈良怎敢不从,何况我一向仰慕龙爷,这次只是迫不得已,万望龙爷大人有大量,原谅在下。”

    以项少龙刚才表现出的强悍不屈,现在说出这么低声下气的话,马屁拍得份外见效,仲孙龙登时神色放缓,沉声道:“李相国对此有何高见。”

    李园和声道:“沈兄此来,未知所因何事?”

    项少龙淡淡道:“只是来向龙爷求个人情,望他高抬贵手,放回在下几名伙伴,免致凤菲小姐为难。”

    仲孙龙不由暗暗后悔让这叫沈良的人进入大厅来。要知凤菲乃天下人人尊重的名姬,他若摆明要为难她,李园会怎样想?他一向强横霸道,本是要在李园前显点手段整治项少龙,当然不肯轻易罢手,但若硬不答应,连他自己都不知该如何收拾此事。他最初的构想是打折项少龙的两条腿,使人把他抬回去,一来可杀田单的威风,又可让凤菲知道他不怕任何人,好迫凤菲向他就范。但在眼前对方随时可取自己之命的形势下,怎还敢作如是想。

    正沉吟间,李园笑道:“这中间怕是有误会!龙爷怎会和那些奴材计较。”

    项少龙和李园一拍一和,见仲孙龙脸色数变,都心中好笑。

    仲孙龙无奈下,只好向手下喝道:“谁把凤小姐的手下拿起来?究竟是否真有此事。”

    其中一名机警手下应道:“刚才确有人在青楼闹事,还和我们的人生冲突,故把他们拿了回来,准备明早送官,却不知原来是沈管事的人。”

    仲孙龙佯怒道:“还不立即尽数释放,给我送回凤小姐处。”

    手下领命去了。

    李园起身告辞,向项少龙道:“沈管事身手不凡,胆色过人,我李园非常欣赏,不若由我送沈兄一程,顺便聊聊。”

    项少龙心中感激,知道如此一来,仲孙龙将不会公然对他报复。仲孙龙神态大改,变得非常客气,亲送两人出门。项少龙觉仲孙龙身材极高,差不多与自己平头。这吸血鬼站起来要比坐着有气势多了。

    直至马车驶出仲孙府,项少龙松一口气,但已出了一身冷汗。

    李园一拍项少龙的假肚腩,笑道:“若非看见你的神色也像我般骤然大吃一惊,说不定会给你的假肚腩瞒过,你的样子变化很大。”

    项少龙坦然道:“我当然要吃惊,怎知你会不会出卖我。”

    李园不悦道:“我李园怎会是这种卑鄙小人,在战场上分高低,死而无怨,但哪能在此时刻落井下石?”

    项少龙叹了口气,想起龙阳君,但又不能从他而联想到卑鄙小人的形容词。

    李园讶道:“看你的神情,似乎真有老朋友曾背叛你。”

    项少龙望往车窗外的齐都大道,心中百感交集,一时说不出话来。以前他对李园的信任,实远及不上龙阳君。不过李园之所以仍能这么讲义气,皆因李园的楚国,尚未有三晋那种当秦国之冲的切肤之痛。

    李园伸手搂着他肩头道:“今午我见过韩闯,他对你当日在战场上冒杀头之险,将他释放,仍非常感激。只憾君命难违下,难对你施以援手。不过我却不大相信他,这家伙耽于酒色财气,生活靡烂,说不定说的是一套,做的又是另一套。”见项少龙神情落寞,续道:“少龙非常了得,打败仗都败得那么漂亮,还避过三晋人的重重追捕。现在人人都相信你已回到中牟去,哪猜得到你摇身一变,竟成了凤菲的管事,还到了临淄来。”

    项少龙收摄心神,问道:“你为何会有空到这里来呢?”

    李园笑道:“你该猜到点端倪!两次合纵,齐人不但没有参加,还在扯我们后腿,所以我们五个合纵国联合起来,希望可以捧起二王子田建当齐君,扳倒大王子田生和田单的一党。我去见仲孙龙,正为此事。”

    项少龙道:“这么说,吕不韦则是为支持田单而来。”

    李园双目寒芒闪过,冷哼道:“吕不韦仍以为自己有以前的声威,确是痴心妄想。现在谁都知道,秦国真正掌权的人,是少龙你而非吕不韦。哈!你知不知道快要可以神神气气地以项少龙的身份随处走动呢?”

    项少龙愕然道:“此话怎说?”

    李园叹气道:“现在我们五个合纵国,在少龙手上败得一塌糊涂,无力再战。不能战只好求和,昕以各国分遣密使入秦说项,希望不会被你们选作第一个攻击的目标,少龙须在此事上帮小弟一个忙。”

    项少龙道:“这个不用你说我也会帮你。说真的,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领兵攻打你们。”

    李园叹道:“少龙便是这样一个人,否则岂肯放过韩闯!”

    项少龙苦笑道:“尽管谈成和议,但想要我小命的人仍有很多。”

    李园笑道:“和议若成,那时只要你大大方方的出来亮相,让所有人知道项少龙在此,保证没有人敢动你。你是嬴政最尊敬的人,谁敢开罪你致招来报复。”接着续道:“前些时因你生死未卜,嬴政大雷霆,下令全力攻赵,命桓齮、杨端和、蒙武、蒙恬四人趁李牧被牵制在中牟的时机,大举侵赵,每战均不留降卒,杀得赵人叫苦连天,还损失大片土地,偏是韩魏袖手不理,韩晶、郭开等不知多么后悔曾支持蒲*鹄(高鸟),弄至这等田地。”

    项少龙大生歉疚,却又感无能为力。

    李园忽又兴奋道:“照少龙看,可否让吕不韦永远回不了咸阳呢?齐人虽会保护他,但我们却可在途中伏击,杀他个全师覆没。”

    项少龙虽大为心动,却知吕不韦仍是死期未至,沉声道:“吕不韦已时日无多,我们不用多此一举。而且谁都不希望吕不韦死在自己的国境里,还是集中精神弄倒田单。”

    李园提起田单,心头火,怒哼道:“田单当日联同春申君来害我,此仇此恨我定然要跟他清算。”旋又压低声音得意道:“这次襄王废去田生的太子身份,皆因爱妃宁夫人指田生对她有不轨企图。哈!少龙可知宁夫人是何人,她就是清秀夫人的亲妹子。”

    项少龙暗忖原来如此,看来应是诬陷居多,李园把这么秘密的事告诉自己,可知他是绝对地信任他项少龙。

    李园又道:“你该没有忘记清秀夫人?她到咸阳时还见过你,这次也特地来了,现在住到王宫去,我则住在你隔邻的别馆。”

    项少龙当然不会忘记这个像对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男人没有丝毫兴趣的美女,没料到忽然间大家又共处在同一座城市里。

    李圆笑道:“凤菲该是少龙的囊中之物!”

    项少龙失笑道:“不要胡猜,我和她绝无男女之私,不过此事或要请李兄帮忙,因为除了仲孙龙外,吕不韦亦对她有所图谋。”

    李园欣然道:“这个容易,只要我们一道回楚,谁敢来动我。”

    项少龙正容道:“李兄千万莫要轻敌,吕不韦和田单不是可任人摆布的,说不定会动阴谋,让田生登上王位。”

    李园露出凝重神色,点头道:“少龙说得对,我确有点失于轻狂。”

    项少龙见听松别馆在望,道:“最好让我在此下车,因我不欲太过张扬。”

    李园依依不舍道:“可否约个时间明天叙叙,我还未知道你为何会来到这里,且成为凤菲的管事。”

    项少龙道:“明天怕不行,我看情况!”

    两人约好联络之法,项少龙溜下车去。

    项少龙踏入听松别馆,守门的众家将均肃然起敬,神态与以往截然不同。

    项少龙心知肚明是什么一回事,其中一人道:“雷允儿等刚被送回来,只受了点皮肉之伤。沈爷真行,竟可使仲孙龙乖乖地听你的话放人。”

    项少龙道:“大小姐回来了吗?”

    另一家将躬身道:“回来了有小半个时辰,还命沈爷立即去见她。”

    项少龙顺口问道:“谈先生有没有一道回来?”

    家将答道:“谈先生到了他下脚的听梅馆去,怕明天才会回来。”

    项少龙知肖月潭去为他打听消息。点了点头,迳自往内院找凤菲。

    跨入凤菲所居内院主楼的门槛,小屏儿迎上来,冰冷的俏脸掩不住惊喜神色,道:“你终回来了。”

    项少龙生出怜意,低声道:“多谢小屏姐关心。”

    小屏儿故意沉下脸去,垂头道:“谁关心你?不过小姐正等得心焦。”

    项少龙很想把她搂入里,好言安慰。可是心中实再容不下其他女人,只好不一言,依她指示登往楼上。

    凤菲铅华盛装尽去,换上便服,坐在小厅一角,见他到来,不知是否想起昨晚被他强吻一事,俏脸微红,仍是欣然道:“你回来了!教人担心死哩,快坐下!”

    项少龙规规矩矩地在她对面席地坐下,微笑道:“大小姐定把齐国王室迷得神魂颠倒了。”

    凤菲狠狠白他一眼,令他心中一荡,俏佳人道:“你究竟凭什么手段,竟可令存心惹事的仲孙龙放人?”

    项少龙淡淡道:“凭的当然是三寸不烂之舌,大小姐可满意答案。”

    本是无心之言,听在凤菲耳内却完全变成另一回事。粉脸刷地飞红,大嗔道:“人家尚未和你算昨晚的账,你竟……我……”

    项少龙知道犯了语病,尴尬道:“我真没有那个含意……嘿……”

    凤菲更羞得无地自容,垂下红透耳根的螓,不知所措,一副六神无主的诱人样儿。项少龙不知该如何应付这个场面,凤菲的诱惑力绝不在纪嫣然或琴清之下,若非知她心有所属,项少龙自己实在没有把握按捺得住。

    好一会凤菲稍复常态,幽幽道:“我实在不该和你独处一室的,偏是我们说的话不可让别的人听到。”横他一眼道:“你须恪守规矩。”

    项少龙心中苦笑,若她再以这种神态和自己说下去,天晓得自己的定力可以支撑多久。吁出一口气道:“田单对大小姐态度如何?”

    凤菲俏脸仍红霞未退,怔了半晌,答道:“表面当然是客客气气的,但我却知他在探我口风。我哪能像从前般信任他呢?自然不会告诉他实话。唉!现在凤菲已弄不清楚和你的主从关系。是你害人不浅。”

    言罢垂下头去。项少龙不由后悔昨晚一时冲动,强索她的香吻,弄得双方关系暧昧,气氛尴尬,又充满强烈的挑逗意味。假若她昨晚不是谎称自己是她的秘密恋人,无论她说出何人,他都不会有异常之举。两人一时不知说什么话好。

    凤菲终打破沉默,轻轻道:“你教人莫测高深,以仲孙龙一向在临淄的目中无人、横行无忌,怎会卖你的账?但你却不肯告诉人家,凤菲应不应该怀疑你与他达成什么秘密协议,出卖凤菲?”

    项少龙不悦道:“你不信任我。”

    凤菲别有含意地瞅他一眼,娇柔的垂下眼帘,出奇地温柔道:“刚才赴廷宴时,凤菲曾诚心向谈先生询问和你相处多天后,觉得你的人品如何。谈先生精擅相人之道,言出必中。以前曾警告我说吕不韦绝不可信,所以凤菲对他的看法非常重视。”

    项少龙心中好笑,肖月潭是否精于相法,他仍不大了解,而他对吕不韦的看法自是不会出错。淡然道:“他怎么说。”

    凤菲秀眸闪过奇异的神色,低声道:“他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我不敢苟同,第二句却令我生出非常古怪的感觉。”

    项少龙再不像从前般怕给人现自己的身份。大不了可托庇于李园,这里又是齐人作主,谁敢冒开罪秦楚两国之险来对付他项少龙?即使是吕不韦,在表面上都要维护他,否则小盘必不会让他脱罪。故此闻言好奇心大起,道:“愿闻其详!”

    凤菲幽幽的白他一眼道:“谈先生说你是个守正不苟的君子,可以绝对的信任你。”

    项少龙失声道:“正人君子就不可和美人儿亲嘴吗?若我是正人君子,你自可毫无保留的予以信任,有什么好奇怪的?”

    凤菲本在紧绷俏脸,旋已忍不住“噗哧”娇笑,又像怪他引她笑般盯他一眼,微嗔道:“正人君子自可以亲女儿家的嘴,但强迫女儿家亲嘴的却绝非正人君子,既然非是正人君子,我为何不能怀疑你与仲孙龙秘密勾结。”

    项少龙不怀好意的笑起来,瞧着她玲珑浮凸的上身,油然道:“若我不是正人君子,凤小姐昨晚势要贞操不保。”

    凤菲本回复正常的如花玉容又再飞起红霞,大嗔道:“你愈来愈放恣。”

    项少龙洒然耸肩道:“正因我是这样一个人,因而弄到穷途末路。对我来说,每一个人都是平等的,本身可享有相同的权利,所谓尊卑上下,只是职位和责任不同!大小姐如不喜欢,小人佯装回未吻过你前的样子好了。”

    凤菲大娇嗔的道:“你可否不再提这件事呢?”

    项少龙深深享受两人间纠缠不清的乐趣,摊手道:“这可是你先提起的,不要说过了又拿来责怪我。”

    凤菲拿他没法,叹道:“算我做主子的怕了你的恶执事,当是人家求你,快说明仲孙龙究竟为什么肯放人?否则凤菲今晚岂能安寝?”

    项少龙遂把整件事和盘托出,只瞒过李园认出自己是谁,使凤菲听起来就像他仗义帮忙般。

    凤菲杏目圆睁道:“你知不知道解子元是什么人?”

    项少龙不以为意道:“当然知道,他的官职看来不低。”

    凤菲责怪的道:“怎止如此,他不但是一品大官,还是著名的才子。兰宫媛的歌舞大部份是他编的,此人更是二王子田建的陪读侍郎,所以仲孙龙不得不给他面子。”

    项少龙露出原来如此的神色,当然不会大感震惊。

    凤菲讶然瞧他道:“为何你好像一点不以为意的样子,你求财之外不是也求功名吗?李园或解子元任何一人都可令你飞黄腾达,而你却一点不放在心上似的。”

    项少龙心中叫糟,知道已露出不可弥补的马脚,干咳一声道:“当时我只想救人,倒没想得这么远。”

    凤菲神色回复往昔的清冷,秀目生辉道:“沈执事可想知道谈先生说我可绝对信任你时,为何我心中会生出非常怪异的感觉呢?”

    项少龙知她对自己的疑心已像黄河泛滥的一不可收拾,苦笑道:“大小姐最好不要说。”

    凤菲嗔道:“我偏要说,你这人最没上没下的,告诉你!当谈先生说这话时,就像认识了你十多年般,不经半点思索,没有丝毫犹豫。”

    项少龙心中叫苦,男人始终不及女性心细。大处尚可稳守,小处则破绽百出,肖月潭这老江湖仍不例外。

    凤菲狠狠盯着他道:“昨晚凤菲更亲身体会到你可恨的风流手段,明白你不是不爱女色的人。而你却偏能对屏儿、淑贞、秀真她们不屑一顾,这是什么一回事?”

    项少龙心慌意乱的招架道:“怕是大小姐对男女之事经验尚浅,把我的九流的招数当作是天下无敌的神功!”

    凤菲羞不可仰大嗔道:“还要胡言乱语。”

    项少龙举手投降道:“我们曾有君子协定,不再提亲嘴这件事的,你偏又先提起来。”

    凤菲红得像喝醉了酒的俏脸现出似嗔似怨,娇艳无伦的神态,佯怒道:“不准你再胡扯,告诉人家为何今天你忽然会多了个小肚腩出来,又长出这么多花白的须?”

    项少龙豁了出去,讶道:“你昨晚感觉不到这陪伴我多年的肚腩吗?我的白是因知道大小姐另有情郎,深叹无望而一夜白头的。”

    凤菲忽然垂,默然无语。项少龙则不知所措的静待。

    像过了整个世纪的漫长时间,凤菲回复平静,轻轻道:“为何凤菲不早点遇上你呢?我活了二十一年,从未试过像刚才般投入忘忧的境界。”

    项少龙叹了一口气,无言以对。刚才自己亦忘掉远在咸阳的妻儿。

    凤菲吁出一口仙气,淡淡道:“你确是个正人君子,否则此刻就会乘虚而入,得到人家的身体。现在人家的命运已和你连系在一起,可以坦白告诉我你是想瞒过什么人吗?”

    项少龙暗松一口气,知她仍未猜到自己是项少龙,道:“自然是要瞒过赵人,若被他们知道我在这里,定会不择手段来对付我。至于谈先生,则是在邯郸时便是素识,大小姐现在该明白小人的苦衷。”

    凤菲哂道:“不要再在我面前装作‘下人’的神态好吗?凤菲什么人未见过,但却没有人比你更有自制力,见色不乱。唉!夜了!你也辛劳整天,回去休息!”

    项少龙如获皇恩大赦,连忙施礼起身,急着离去。

    凤菲大嗔道:“你好像很急于离开的样子。”

    项少龙知她心情矛盾,不过她的娇媚神态确令他再难以像凤菲所称道的那么有自制能力,移了过去,半蹲下来,伸手逗起她下颔道:“大小姐可知这句话会带来什么后果?”

    凤菲像失去反抗意志般任他完成轻薄的动作,星眸半闭道:“你不会的。是吗?”

    项少龙重重吻下去,痛快地享受她热烈反应的一吻,以最坚强的意志悄悄离开。到楼下时,小屏儿背着他坐在一角。暗叹一口气,终硬着心肠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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