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盘膝在沙土中（3）

    虽然自己说服了自己，当王子华拎着两个土豆回来的时候，心里还是有点隐隐作痛。以前他一出差，三天见不到芳菲就难受，就得打电话。现在，这种感觉分明还在，自己是念着她什么好呢？

    进了医院没走两步，就看见角落里一个身影十分熟悉。他走近一看，果然就是自己80后的老婆郁芳菲。

    “我和你说，你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就你那破地方，我还不爱呆呢？”郁芳菲捂着电话声色俱厉地说着，看来正在发火。

    王子华一听就着急了，这是不是又和嫂子干起来了，一位女同志哪来的那么大火气？他连忙拍了拍她的肩膀：“哎，你和谁说话呢，注意点语气。”

    郁芳菲回头看了一眼王子华，眼睛里掠过一丝愤怒，迅速地转过身去。电话那边似乎传来更大的声音，听着像个男的，莫非她是和自己老爸争吵呢？王子华心里的火又升腾起来，她不是气病了婆婆还不够，连带着把公公也气犯病吧。

    郁芳菲没再言语，拿着手机的手似乎有一些颤抖，听了半天连连说：“没，我没那意思。我哪里不尊重您了，我刚才那是太着急了。”

    对方似乎又在电话里一顿斥责，然后就是挂断电话的蜂鸣声。郁芳菲放下手里的电话，默默地低着头，似乎有眼泪从眼角涌了出来。

    “哭，你还哭，”王子华在一边木然地看着她，“你要是不愿意陪护，没人强求你，大哥家是破地方，你不爱呆就不爱呆，没必要弄这一出又一出的。”

    郁芳菲的眼泪哗的一下就涌了出来，回头愤怒地瞪了王子华一眼，一句话没说就往医院外面走。

    王子华连忙跟了出去，一看见老婆哭，他的心就软了，一个健步冲了上去，挡住对方的路：“芳菲，你要是觉得委屈就和我说，你别和爸啊、嫂子他们闹，有什么意义呢？这世界上，我对你好，你知道就行了呗！”

    郁芳菲推开他，低头啜泣着继续往外走。

    王子华站在那里，想追又觉得太累，他在那里大声喊：“你要是走了就别回来了，没人把离婚看得那么难！”

    郁芳菲猛地就站住了，她慢慢转回身，踱了几步过来，在王子华面前站定，强忍着不然泪水再往外涌，一字一句地说：“的确不难，我终于知道，这世界没人对你好，只有自己对自己好。”

    王子华看着老婆伤心的样子，心里暗暗责怪自己，刚才怎么一冲动说出那么重的话。两人谈恋爱的时候，总是挑最甜蜜的话说。可是婚后两人吵架的时候，总是挑最伤害对方的话说。婚姻，到底是怎样一种催化剂啊。他猛地伸出双手想抱住老婆，可是双手各握着一个土豆，这一抱就没抱住，郁芳菲扭了扭身子轻易挣脱开。王子华的双臂还成一个环形在那里，一手握着一个土豆，样子十分尴尬。

    “芳菲，咱都别把话说得那么狠好不好？你为了我，和上司周旋了那么久才来到上海，为什么因为一点小事就发火呢？”

    郁芳菲听他这么一说，立刻上前一步，叹了一口气说：“好了，这下全解脱了，我不用再为了你和上司周旋。或许，我也没人可以周旋了。刚才电话是那个变态经理打来的，我失业了，你满意了吧？”

    说完，她转身快步向医院大院外面走去。剩下王子华一个人，一头雾水地在那里想。这又是闹的哪一出呢？

    全世界都是你的对手，千万别天真地相信谁和你是一个战壕的。郁芳菲在回宾馆的路上，一直这么反复告诫自己。她昨天想求助上海公司的几位好友，没人理睬不说，还有人把她在上海的事情捅到了东江。今天一大早，那个变态部门经理就打电话过来追问，为什么她说去苏州开会人却在上海。那个时候，郁芳菲刚刚在内科那里领了号准备看病，不得不跑到候诊大厅的角落去解释。解释到最后，还是什么用也没有，她在财务科的闺蜜已经先行交代，说是郁芳菲拿去的只是复印件，她也没看到原件的日期。郁芳菲想，索性由他去吧，和经理发了几句牢骚，说是自己还不爱干呢。可是那边立刻就换了一个人听电话，那人很清楚地和她说：你要是不爱在天百干，可以，这里每天来求职的人没上百也有几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