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故事，三月五日，惊蛰（3）

    俩人好日子没过多久呢，王柳就又转学了，接着风言风语就来了。靳?那时还很钻牛角尖儿，不懂什么是苍蝇不叮无缝儿的蛋。他朋友都劝他算了，靳?偏不，天天放学到王柳学校门口等她。这还不算完，靳?后来又差点儿堵着那个男生，不过没堵着让那个人跑了。

    快要高中毕业了，俩人家长早就放弃他们能考大学，对他俩也是不闻不问。结果，靳?就给惹了一大事儿。

    不知道俩人是怎么遇上的，还是堵上的。靳?带着几个哥们儿，给那个男生打成重伤。本来靳?没想下狠手，还是年轻。

    靳?问那个男生：“你是不是喜欢王柳？”

    那个男生居然点头说：“嗯。”这一句话把靳?惹毛了，当着这么多兄弟，直接呛声。不狠都下不来台。本来就是想吓唬吓唬他完了，他一说“嗯”，这算是给自己捅了马蜂窝。打到一半儿靳?哥们儿都说算了，算了，差不多了。结果那个男生不知死地又补了一句：“你今天打不死我，就是你死。日后你别让我逮着你。”靳?脚边正好有一块儿石头，其实不是石头。这是一处盖了一半儿的工地，砖头瓦块多，偏偏靳?脚边有块儿干了的水泥，靳?举起来就砸那男生头上了。当时人就不动了。兄弟几个都吓坏了。其中一个留级生，岁数比他们大，就说你们赶紧走，我来处理。

    靳?也后怕了，回家后好几天没敢出屋儿。既不去上课也不去酒吧。又过了两三天，靳母异常平静地跟靳?说：“走吧，去医院看看你闯的祸。”

    靳?这会儿才知道怕了，摇摇头，说不去。

    这男生当然没死，死不了。但是重伤昏迷，脑震荡。学校要开除靳?，孩子家长要告靳?。

    最终是怎么被靳父不动声色压下来的，靳?不知道，他也不敢问。暑假一过，靳?就被父母送到北京这个号称“军事化管理”的私立大学。靳?觉得那四年简直就相当于给关了四年禁闭。

    就这样，靳?结束了他那混乱的青春和混乱的初恋。

    本来，以靳父在石家庄的能量，如果靳?不是闯了这么大祸，他将来的路肯定都是铺好的。不用动脑子，不用努力，不用吃苦，照着走就行了，阳光大道。如今却也只能在北京跟人合住，四处打工，混口饭吃。靳母倒是常常叫靳?回去，说联系一份工作还是很容易的，何必在北京吃苦，吃了上顿儿没下顿儿的。靳父从不表态，在家父子俩也说不上两句话。靳?就这样在北京瞎晃着，不知道要走到哪一步，也不知道要走向何处。

    大学学校管得严，几乎没怎么出过校门，远离了烟尘的生活。靳?刚刚从“男子监狱”毕业，还是跑去三里屯、后海的酒吧驻场。这个大学算是白上了。唯一的作用就是靳?再也没有打过架，再也没有跟人着过急、红过脸，说话都不大声。永远一副温吞吞的样子，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这更增加了他脸上的忧郁神情。

    可靳?最爱的却是《满江红》。别人都不明白，何来国仇家恨呢？靳?是爱读史，即便是读史读到伤心处，也不用一副满腔热血无处洒吧。其实那只是靳?的一种情绪。他爱音乐，爱绘画，却无法以此谋生，无处倾诉自己的所钟所爱。靳?虽无国仇家恨，无奸人迫害自己，可这现实不正是那奸人吗？

    每个人脑子里想的都不一样。有人无法果腹，有人只想发财，他们自然都无法懂得《立春》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