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故事，三月五日，惊蛰（4）

    当时的南锣鼓巷可不是现在这样一副商业的样子，路两旁的店铺还都透露着简陋和朴素。出入的人大多是导演、编剧、演员之类的人，不能说是一股清流，但是也绝不散发着铜臭。

    靳?这黑白颠倒、纸醉金迷的酒吧生活，一晃又是两三年。

    这生活并不风光，有时一天就吃一碗泡面。晚饭经常是咸鸭蛋就着啤酒，钱还是不够。靳?虽没张口找家里要钱，好在靳母懂得北京生活不易，又十分疼惜靳?，每月都给汇钱。

    靳?中间休息时会在吧台拿一杯扎啤，听着震耳欲聋的音乐，看着舞池里扭动着的人群，漫无表情，冰冷的啤酒从食道一直凉到胃里。然后，随着炫目的灯光，脚轻轻地打着拍子。

    吧台上，靳?的背影看上去像是一块风化过的石像。

    靳?在酒吧驻场时，经常会有那么几个女孩儿给买酒之类的表示。曾经是很得意，现在越来越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曾经一个女孩儿，那段时间每天都给靳?打电话或者发信息，搞得靳?很烦。

    一次周末七夕来玩儿，12点多了，几个人说喝了一肚子啤酒难受，要去吃点儿东西。靳?手机响，那个痴情女，靳?毫不犹豫地把手机递给七夕，让七夕帮他接。让七夕帮他打发这种女孩的事儿，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七夕接了电话，语气冷冰冰地说：“哪位？”七夕那种冷冰冰是不用装的，天生的，恨不能经常一副一脸正义凛然的样子，又不是战时要去赴死。

    电话那边半天没声音。

    七夕又加大了音量重复道：“哪位？？”

    半天电话里一个温柔女声说：“我是靳?一个朋友，你是他女朋友吧？”

    “是，怎样？”

    电话就挂了。七夕刚把手机递给靳?，短信就进来了，上面写：“好好珍惜，他是个好男人，中国一流的好男人。”

    这件事成为一个典故。每次七夕开靳?玩笑都会说，靳?那是好男人啊，中国一流的好男人。靳?后来禁止大家拿这个开玩笑，只不过越禁止的东西，知道的人和被讲的次数也越多。

    男人只会变老，不会成熟。Playboy只会变成Playold。

    靳?总是被那种身形纤细的、衣着时尚的、打扮精心的、妆容艳丽的风骚（他自己形容那叫风情万种，不是风骚）女人所吸引。靳?的每个女友，甚至一夜情的任选，也绝对都是瘦小的、白皙、高跟鞋这三点缺一不可。偏偏这类型的女人，几乎都看上去冷酷其实很黏人。男人都是这样，下半身思考，上半身智障。并不是靳?这样，只不过靳?在这方面表现得明显一些罢了。那些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的，私底下还指不定如何呢！

    靳?偏偏喜欢这类型，又不喜欢被纠缠。人就是这么矛盾。

    靳?从不跟别人避讳自己生活上玩世不恭的态度，就好像这一切是理所应当，别的男人也都应该如此，否则就不是男人。不仅如此，还常常嘲笑那些“怕老婆”、“怕女友”的哥们儿，常说他们，接个女人电话跟接亲妈电话一样，用得着那么客气吗？几点回家都要汇报？

    靳?的电话从来简短明快，今天晚上有事儿，完了。跟谁，在哪儿，干什么，几点回去，这都和你没关系了。你也不要问，问了我也懒得跟你解释。大男子主义就是这样的吗？好处是，他女人也不必事事向他汇报，因为他完全没兴趣知道。他女人只需要在出现之前打个电话说，我几点到或者我几点回家，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