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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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董子把女儿送过了江，送回了太赉城。把她交给了大董子，还给大董子磕了三个响头。说，大哥，我有点事儿要处理，得出去几天，求你给我照看一下孩子。然后他又返回榆坨子。他炒了两个小菜，倒上两碗酒，喊醒了赖朱，像没事儿一样和赖朱喝酒。赖朱在热炕头睡了一下午，睡得两眼充血。两只红琉璃球一样的眼珠，骨碌骨碌一劲儿转，观察着大哥的脸色，心里发毛。但是仗着自己力气大，没太把大哥放在眼里。也像没事儿一样和大哥喝酒。

    一碗酒下肚后，小董子放下酒碗，舔了舔嘴唇，很平静地说，兄弟，你今天活到头了。

    赖朱端酒的手一哆嗦，没有喝干就放下了。他仔细看看小董子，然后笑嘻嘻地说，说啥呢，大哥？我还没活够呢！

    小董子说，你必须死。我让你死个明白。咱俩是兄弟，你连我十二岁的孩子都敢祸害，你不是人啊！

    赖朱涎着脸皮笑起来，说，多大个事儿呀？大哥，别那么小气。等明个我有了女儿，先让你玩儿！

    放你妈的屁！小董子一下子摔掉筷子，两眼忽地喷出凶光，露出一脸杀气。他大骂着说，我今天就宰了你个畜生！

    赖朱一看小董子火了，就先下手为强，抄起酒碗砸向小董子的脑袋。小董子并没有动，只是把脑袋一歪，让酒碗飞过去。然后一抖右手，挺出袖着的杀猪刀，向前一伸就顺进了赖朱的心口，接着拧了一下手腕，一尺多长的杀猪刀在赖朱的胸腔里划了一圈，赖朱的一腔污血立刻顺着刀把儿喷了一桌子。

    小董子杀死了赖朱，又把他的尸体肢解了，分几处藏起来。冬天挖不动泥土，他就用雪埋。人头藏的最深，他把它从下挂网的冰眼扔进了河里，塞到了冰下。结果就这颗藏得最深的人头出了问题。

    冬天正是翻鱼的旺季，一些农民冬闲了，呆不住就骑自行车到江湾翻鱼。所谓翻鱼就是用捋钩钩鱼。捋钩是一种渔具。用一根两三米长的木杆儿做钩杆，把一根四五米长的竹片子弯成半圆，做钩片子。钩片子的一侧缠上四五个铁钩子。再将钩杆和钩片子用八号线接到一起，就成了捋钩。翻鱼的时候，在河面上打个冰眼，将捋钩的钩片子从冰眼插到冰下，两手握着钩杆在冰上一下一下地上举，冰下的钩片子就跟着一下一下地抽送。碰到鱼就钩上来了。

    说来也巧，一个农民在翻鱼的时候，突然觉得钩到了东西，挺沉。以为是条大鱼，就高兴地用尽全身力气向上举钩杆，将钩片子带出冰眼。钩片子一出冰眼，他吓得妈呀一声跌坐在大冰上。其他翻鱼的都很奇怪，就跑过来看，一看也都吓了一跳。钩子带上来的不是鱼，竟是一颗长着寸白头的人头！人们都十分惊骇，鱼也不翻了，收拾收拾东西跑回了家。他们把这事儿报告给村政府，村政府又报告给乡派出所。派出所一边派人赶往现场，一边向县局报告。一级报告一级，最后省厅派来了专家和警犬。警犬很快就找出了所有尸块儿，并把破案人员带进了小董子的窝棚。没用打，没用吓，小董子供认不讳。于是小董子被逮捕，他的窝棚成了一座空巢。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小董子杀人手段残忍恶劣，不杀不足以惩恶念，不杀不足以肃民风。于是小董子被执行了枪决。枪毙后的小董子，被大董子埋到了榆坨子上。他与赖朱在阴间这个边村又见面了。赖朱给他磕头，求他原谅。他气得钢牙咬碎，拎着杀猪刀硬是把赖朱赶出了榆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