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8故人（三）

    王氏大声道：“太妃，万事不可做绝了，想想你日后在下面还要不要见坤哥。”

    太妃皱眉道：“你吓唬我。要知道你孙女儿做出这等苟且之事，用不着我难为她，她自己都无法在这宫里立足了。”

    王氏道：“我这是求你。我孙女儿做没做过，你心里不清楚么？你只管保她一条命，别的不论。”

    太妃笑道：“好，我就答应了你这个。不过若是他们日后寻死，可怪不得我了。”

    王氏颤巍巍自地上站起来，道：“我要最后见见我孙女儿。”

    太妃让宫人带王氏过去。

    王氏出门前，回头道：“坤哥直到去世，还惦念着你。你在他心里还是那个天性纯善的兰丫头。”

    太妃恨道：“管好你自己吧。”

    德仪殿宫女私通太监一案办的风风火火，结的马马虎虎。最后唐艾小结子各领四十大板了事。

    小结子当庭杖毙了。

    唐艾生扛下这四十板子后，被太妃落到安乐堂。谁都知道，这丫头一辈子就了结在安乐堂里了，和冷宫一样的。

    李嬷嬷带人架了唐艾来到安乐堂，偏这阵子宫里时疫蔓延，安乐堂里住满了生病的宫女太监，李嬷嬷寻了一遍总没找到能落脚的地方，眉头一皱，想起一个人来。

    “公孙婆子，你出来。”李嬷嬷站在安乐堂尽东边一个小院子里喊道：“你个老砍头的，还活着么？”

    从房里慢腾腾走出一个衣着邋遢，相貌丑陋的老太婆，头经年不洗乱糟糟结了一团拖在脑后，衣襟上上饭粒汤汁一层摞一层，用指甲缝油黑的手揉了揉布满眼屎的朦胧醉眼，冲李嬷嬷张嘴：“啊巴……啊啊……”的招呼起来，原来是个哑巴。

    李嬷嬷笑道：“你站在那里吧，我受不了你身上那个味道。哪里寻下的酒，这么下力死灌，也不怕醉死过去。若宫里娘娘们看到你这副邋遢样子，纵使你调的玉容膏再好使，也不要用了。”

    那婆子咧嘴笑笑，招呼着李嬷嬷进屋。

    李嬷嬷皱眉道：“不进去了，我还有事儿呢。这个小宫女在德仪殿犯了事，太妃罚了她板子，落来安乐堂。这会子各房住得满满的，我就想到了你这里。你若有空地方，安置她住几天，待那边有了地方再搬了过去一样的。”言毕，不着痕迹的向公孙婆子点点头。

    公孙婆子也不知看没看见，就指挥着两个人把唐艾往里抬。

    进了房，那两个宫人立时屏住气息，屋里一股说不出来的酸臭味，中人欲呕。那公孙婆子带着三人来到里间炕边，那炕上堆得满满的酒瓶子，没刷洗的饭碗、药罐子等，尘土油腻积了老高，幸是冬天，没有苍蝇鼠蚁在上面爬。

    公孙婆子爬上炕，胳膊抡一抡，几个横扫千军把瓶瓶罐罐扫至一旁，给唐艾腾出半个炕来。

    两个宫人一见，忙不迭把唐艾往炕上一搁，转身出去了，不肯在屋里多待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