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沈”字。
她身上是素雅的藕荷色缎面夹袄,
领口袖口滚着银鼠毛,发髻简单挽起,
插着一支点翠小簪,通身气度与这偏僻小镇格格不入,
却又被她刻意收敛在朴素的青布马车内。
“呵…”
一声极轻的、带着玩味的低笑从她唇边逸出。
声音不大,却引得侍立在一旁、做小厮打扮的贴身丫鬟青黛侧目。
“小姐?”
青黛声音压得极低。
“看见门口那黑大个儿了吗?”
沈锦棠下巴微抬,点了点陈石头的方向,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嗓门挺大,气势也足。
可惜…眼底的虚,藏不住。”
她目光流转,又落在那不断抬出的油桶上。
“这‘明光油’…生意倒是火爆得紧。
牛德福那个蠢货,就是栽在这上面?”
“是,小姐。”
青黛低声回禀。
“咱们的人打听清楚了。
牛扒皮勾结王班头、王师爷,三番五次想吞了这工坊,明抢暗夺,甚至动用了牢狱手段。
结果…全被这工坊的东家,一个叫李烜的小子,给硬生生顶了回来!
牛扒皮赔了银子还丢了脸面,王师爷那边也暂时消停了。”
“李烜…”
沈锦棠默念着这个名字,琉璃般的眸子里兴趣更浓。
“一个泥腿子出身,刚死了爹娘,自己还被烧得半死不活的小子…能搅动这一方浑水,让牛扒皮吃瘪,让王有禄那老狐狸暂时缩了爪子…”
她指尖的玉佩停止了转动。
“有点意思。”
她的目光越过喧嚣的人群,仿佛要穿透那简陋的工坊墙壁,看清里面那个搅动风云的人。
“查到这油是怎么来的了吗?真是他炼出来的?”
青黛摇头:
“查不到。说法很乱。
有说是他得了山神点化,有说是祖传秘方,还有说…是妖术。
只知道他弄了些腥臭难当的鱼油、烂油,
还有野狐坡石缝里渗的脏水,
甚至…蝙蝠粪,丢进那土炉子里烧,
最后就出了这清亮亮、点灯烟小的‘明光油’。”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