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偶尔杯碟碰撞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遥远城市低沉的嗡鸣。
冰冷的袖带缠绕上温以南纤细的小臂,汞柱在窄小的玻璃管里无声爬升,白琼的目光专注地落在刻度线上。
空气中,却有什么在无声弥漫。
那不是血腥味,不是消毒水,也不是窗外冰冷的霓虹。
那是比所有医院的气息更沉重的、某种不可言说的告别气息。
白琼指腹微微用力压下听筒胸件,冰冷的金属紧贴着温以南小腹上方柔软的衣物下。
她的心音隔着皮肉和布料传来,规律,有力。
视线不受控制地扫过那片隆起的弧度。
四个月?或者更长一点?
那里正孕育着一个与他生命完全割裂的生命。
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压下了喉间某种带腥涩的块垒。
袖带一点点松开,汞柱缓缓回落,发出微弱的嘶声。
温以南的血压数值在白琼脑海中清晰地成型:收缩压略低,舒张压正常。
数值稳定,和她此刻脸上那层刻意的平静一样稳定。
“还好。”他终于松开袖带,打破这被听诊器放大到微妙的静默,声音低沉,揉碎在光影里。
“就是血压偏低一点,注意休息。”他没有抬眼看向她的眼睛。
温以南收回手臂,指尖不经意擦过柔软的沙发靠背绒面。
她能感觉到对面那道沉稳目光的游移和刻意避让。
病房里那张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手术同意书,那签着“温以南”三个字的薄纸……
它们横亘在他和她之间,成了他再也无法跨越的高墙。
“老病根依旧在那,酒精、高强度工作、情绪剧烈波动……”
他说到这,终于抬眼看向温以南,那双藏匿在镜片后的眼瞳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古井,“这几样,他沾了哪一样,下次爆掉的可能就不止是静脉血管,每一次复发,都在消耗他命里的底牌。”
他把“命里”两个字咬得很重。
温以南沉默着。
暖黄的灯光在她微垂的侧脸上落下一小片睫毛的阴影。
那阴影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惊惶落下的蝶翼。
她放在膝上的手下意识地想要收拢,却在触碰小腹弧度的边缘时,蓦地停住,反而松开了些许力道,只轻轻地覆盖在那里。
空气再次沉默下来,如同一块浸满水的沉重海绵。
吧台那边,林忧停下擦拭杯子的动作,背对着客厅,肩膀的线条有些绷紧。
白琼微微后靠,陷进单人沙发的深色绒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