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点小说

第十章 天白（第5页）

冯五福在一旁抹着眼泪，把一封诏书举起道："陛下先前也留了遗诏给太傅大人，大人您接旨吧。"

凌雪峰望着苍苍叹了口气，才对冯五福道："陛下有留下什么口谕给我没有？"

世人都道萧焕和凌雪峰，乃是少年天子和弄权能臣，但凌雪峰也是萧焕的恩师，自他幼时一直教导他至冠礼亲政，十数载师生情谊岂能一笔带过。

今日凌雪峰在这里领自己学生的遗诏，又何尝不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冯五福却摇了摇头，悲道："陛下并无口谕给太傅大人。"

凌雪峰抬头看了眼**躺着的萧焕，低声道："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这才俯身抬手领旨。

他接了旨后，又去看苍苍，半晌只说出一句："你好自为之吧。"

凌雪峰领了旨出去后，还有几位重臣也都进来跪下领了旨。

苍苍在旁瞧着，等人都退下去了，才愣愣地去问身旁跪着的萧千清："他们这是干什么？"

今日第一个领旨的就是萧千清，且他还得一直跪在床前不得退下。

他这时正窝了一肚子火，听到她问，咬牙切齿地道："还能在做什么？自然是在等皇帝咽气。"

苍苍听着连连摇头："萧大哥分明还没有……他还答应了要吹箫给我听。"

萧千清呵了声："你以为我想要做这个狗皇帝？我做着我的富贵闲散王爷，不要太逍遥，我不过是在京城多留了几个月，这人就扣这顶帽子到我头上！"

他越说越生气，到后来语气中已带了十分火气。

好在外臣都退去了，他也不用再装样子，站起身扶着腰坐在软椅上，还又冷"哼"一声："这老大，唱得这出戏还这样认真，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要驾崩。"

直到这时，他仍是牢骚埋怨不断，话里话外，仿佛笃定萧焕并不会死，如今这一切，也只是在做戏。

苍苍呆呆地看着他，心想这人倒不知是比她更疯一些，还是比她更心大一些。

这几日的大雪下下又停停，今日一早雪分明已经停了，到了暮色四合，又纷纷扬扬下了起来。

苍苍趴在床边，听到耳旁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忙抬起头，就看到果然是萧焕醒来了，他正坐起了身。

她望着他，好似身在梦中，看到他对自己温柔地笑了笑："苍苍，要听我给你吹一曲吗？"

苍苍忙点头，萧千清突然走了过来，直直地望着萧焕道："你要做什么？"

萧焕对他笑了笑，掀开锦被起身下床，走至他面前道："千清，借用一下你的箫。"

萧焕先前分明已经昏睡不醒，连延命金针也无法令他睁开眼睛，这时却又看起来仿佛浑若无事。

苍苍将目光下移，发现他并未穿鞋履，身上也只穿了长袍宽袖的淡青寝衣，长发更是未曾簪起，垂下披散在肩头。

他原本是最重礼仪的人，这时却这样散发赤足地站在房中，仿若自云间走下的谪仙。

萧千清像是被什么惊到了，后退了半步道："你当真要吹什么箫？"

萧焕望着他又笑了笑："你不愿借吗？"

萧千清又后退了半步，呆立片刻，这才从腰间取下那管碧绿洞箫，递到他手中。

萧焕握住这管洞箫，也拿在手上转了半圈，这才又弯着唇道："千清，你把窗子打开，我想……看一看今夜这雪。"

萧千清这时哪敢违拗他，深吸了口气，走过去将窗户推开。

今夜这雪是静的，窗外无风，只有飘絮般的雪花悄然落下，压在窗外那株含苞未放的玉兰树上。

萧焕看着就轻叹了声："这花……怕是要到明年才能开了。"

萧千清张开口，嗫嚅了两下，却又没能说出什么话。

明年其实就在几日之后，今日已是腊月二十一了，再过几日就是新年，也是他的寿辰……但这几日，他还等得到吗？

哪怕窗外无风，但暖阁内地龙烧得火热，开了窗也有寒气自外面徐徐涌入，仿佛起了一阵风，吹起萧焕肩头的长发，微微鼓起了他的衣袖。

他仿佛身在清风之中，转过头对苍苍微微笑了笑："苍苍，你想听什么曲子？"

苍苍呆愣地望着他，轻声道："我……什么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