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焕垂眸弯了下唇,也不再问她,举起洞箫放到唇边,开始吹奏一曲。
萧千清说他会箫,果真如此,那箫声缓淡舒展,既清且雅,还有一重悠远意境在其中。
听着这曲,仿佛已随这清泠箫声越过窗棂,在风雪中飞过这朱红宫墙,飞出这冬日肃杀的京城,飘摇至江流之上,随着一叶扁舟停泊码头。
那江岸上有渔家灯火、人间清欢,江中有暮霭沉沉、野鸥惊渡,更远的重山层叠中,还有寒山古寺、明月圆缺。
一曲终了,萧焕放下洞箫,又转头向她笑了笑。
他眼中笑意温软,一如他们在江南,他总会在望向她时,将那深瞳之中的光亮,散如满天星辰。
他微笑着望向她,轻声道:"江海辽远,你尚有漫漫余生,可一一看过……苍苍,你该把现在这些都忘却了。"
他仍是笑着,轻摇了下头道:"你该把我忘了。"
苍苍看着洞箫从他手中滑落,萧千清扑上去把他抱住。
他似是叹息了一声,将头轻靠在萧千清的肩上,唇间无声地滑出了一道血来。
萧千清连声喊着:"大哥,大哥。"
萧千清慌忙把他抱起来放到**,他的眼睛已经半合了起来,唇间的血还在不停地涌着。
苍苍想起那绿衣人说过,中了那种寒毒的人,有些死时会将眼睛睁着,她就上前了一步,想要看他是否会睁着眼睛。
但这也只是在转瞬之间,他又仿佛叹息般极轻地呼出口气,头微微向旁边侧了侧,缓慢合上了眼睛。
萧千清哑着嗓子喊:"大哥!"
萧焕闭目躺在**,唇边仍留着那道细细的血流,口鼻间却再无气息,胸前也不再有任何起伏。
苍苍又盯着他看了许久,才想到:他已气绝了。
苍苍已经哭了许多日,这时她反倒不哭了,不仅不哭,她还好好地坐在了床边。
萧千清看着她抬手去抚开了那人脸侧的乱发,还用自己的袖口擦了擦那人唇边的血迹。
接着,她还俯下身低了头,看那样子,竟像是要去吻那人的唇。
萧千清顾不上悲痛,一把拉住她,急着道:"你做什么?"
苍苍看了他一眼,道:"他不会再把我推开了,我自然是要,为所欲为。"
她这语气稀松平常至极,说出的话可不稀松平常。
萧千清心头一跳,心道这怕不是已经疯了,忙道:"你先别动,他一定还没死!我瞧他过会儿就要活过来了!"
他这话,听起来不也一样是已经疯了。
他话音刚落下,窗口就传来一声冷笑,接着那人身形一飘,自窗口中如一朵绿云般飘了进来。
苍苍认得这正是那日在女真大营救了萧焕的绿衣人,萧千清更是大喜道:"伯母!您终于来了!我就知道这老大一定不是真死!"
绿衣人却摇了下头道:"不,他真的死了……他不肯用铭觞的药拖着等死,那就只有速死了。"
这时也有另一个人,缓慢自房门口走了进来,那是穿了一身侍卫服饰的归无常。
他边走边轻声道:"是,他也未用龟息丸,他是真的已死了。"
他边说边看向绿衣人,不知何谓地笑了笑:"墨儿,你当真杀了萧氏的一个天子,你心中可有快意?"
萧焕今日会气绝,自然还是因他在女真大营中受伤太重,而那伤,至少也有一半是因绿衣人那道冰符,说她杀了他,倒也不算错。
绿衣人听着就冷笑起来:"你们萧氏父子,可真会杀人诛心。"
她边说边又人影一闪,挥袖震开床边的萧千清和苍苍,五指成爪,探向了**那人。
这次,她是真的扼住了萧焕的咽喉,将他提了起来,又抬手一掌,毫不犹豫地击向了他的丹田。
她这一掌犹如石沉大海,她却又间不容发地击出第二掌,接着是第三掌。
三掌过后,本已气息全无的萧焕却突然启唇呼出口气,虽仍昏迷不醒,但又微弱地呼吸了起来。
绿衣人松开扼着萧焕咽喉的手,改为把他抱在怀中,而后又伸手抱住他的腿,将他整个人抱起,向窗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