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下官……下官先行告退!”
“慢着。”
李元棋叫住了他,声音依旧温和得可怕。
“状元郎今日为国事奔波,辛苦了。”
他揽着慕怀初的手臂收得更紧,让她更紧密地贴着自己,甚至抬起另一只手,当着所有人的面,极其亲昵地,为她理了理鬓边被夜风吹乱的发丝。
那动作,温柔缱绻。
那眼神,却冰冷刺骨。
他对着沈彦之,笑得温润无害,眼底的危险光芒却陡然炽盛。
“本王恰好从宫中带了些新贡的雨前龙井,不如,留下来一同品品?”
这话听似客气,却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将沈彦之笼罩。
品茶?
他心里打翻的醋坛子,隔着十条街都能闻着味!
品醋还差不多。
“多谢王爷美意,只是……下官家中尚有要事……”
“哦?”
李元棋的笑容愈发温和,他低下头,在慕怀初的发顶,落下了一个轻如羽毛、却又重如泰山的吻。
他再次看向沈彦之,一字一顿,声音轻得仿佛情人间的呢喃。
“这天底下,还有什么事,比陪本王……和本王的未婚妻品茶,更重要?”
沈彦之的脸色,在那一瞬间,有了微不可察的紧绷。
但他挺直的脊背,宛如一杆绝不弯折的孤竹。
不曾后退半分。
他迎着那份足以将人凌迟的“温润”,微微垂下眼帘,将眸中翻涌的一切波澜,尽数深藏。
他从未想过。
一个出于君子礼节的搀扶,竟会如此精准地,触碰到眼前这位活阎王最深、最不可言说的逆鳞。
留下,是刀尖上跳舞,步步惊心。
转身,是公然的违逆,自寻死路。
这是一张铺天盖地的网,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空气死寂,沉重得仿佛能压断人的骨头。
就在这片凝固的死寂中,一道稚嫩柔软的童声,毫无预兆的,石破天惊。
那声音穿透了浓稠如墨的夜色,生生撕开一道明亮的光。
“王叔!”
李颂恩从姑姑李元樱的怀里,探出了那个小小的脑袋。
她那双黑曜石般的大眼睛里,清晰地倒映着李元棋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
小丫头好奇地眨了眨眼,带着一丝孩子气的怯意。
“你怎么了?”
“你的脸……好吓人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