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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绮梦越装映月长三（第1页）

第一百九十章绮梦越装映月长（三）

经过了这些天夜以继日的苦练，他们终于摆脱了北平腔，学会了婉转软糯的吴侬软语。

这日，剧场所有演出落幕，看客演员和幕后的职工都逐渐离去，剧场渐渐安静下来。

江寒露刚刚卸下妆，换上常服，目光久久地凝视着空****的戏台，眼中突然闪过一抹灵动的光亮，对孟春深和沈念风提议道：“春深、念风，这段时间你们对越戏的掌握已然成效显著。趁着此刻四下无人，你们不如穿上戏服登台试唱一番。”

“就差咱们前段时间刚学的那一出楼台会，我跟曼秋在这边帮你们观摩观摩。再体验一番，登上戏台演唱的感觉，日后真正上越戏戏台时，便能游刃有余。”

尹曼秋在一旁早已按捺不住，双手连拍，兴奋地附和道：“对呀，快上去试试，快换上你们的新戏服，我都迫不及待想看看了！”

孟春深和沈念风目光交汇，彼此眼中难掩兴奋之色，两人脚步匆匆，迅速走进后台。

片刻后，他们身姿挺拔地登上戏台，孟春深扮作祝英台，身着软缎戏服，水袖轻垂，眉眼间尽是柔美；沈念风扮作梁山伯，杭罗长衫衬托出他的儒雅方正。

随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两人开始了表演。孟春深莲步轻移，水袖如行云流水般飘动，紧接着，婉转悠扬的唱腔从他口中流出：“梁兄啊！你说英台是红妆，为何嫁在马家庄？”

沈念风微微皱眉，霎时间便入了戏，浓眉间尽是愁绪，他上前一步，刚中带柔的唱腔响起：“英台说出心头话，我肝肠寸断口无言。金鸡啼破三更梦，狂风吹折并蒂莲。”

两人边唱边舞，身段轻盈，已经全然进入了状态，也去掉了京腔口音，真正操起了一口吴侬软语，举手投足间满是越戏的韵味。

江寒露和尹曼秋站在侧幕的一旁，全神贯注地看着他们动情的演绎，脸上满是欣慰。

江寒露面容带笑抬起头，深深呼了口气，感慨道：“这段时日的的日夜苦练，总算是苦尽甘来。他们如今的功夫，已然远超预想。”

“不仅唱腔、身段无可挑剔，连眉眼间的神韵都拿捏的恰到好处，是真正领悟到了越戏的精髓。”

尹曼秋一边不住地点头，一边兴奋地拍手说道：“没错！以他们现在的水准，登上正式的越戏戏台也毫不逊色，我看离那一天不远了！”

就在两人准备叫他们表演下一段时，剧场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聂玉梅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

她身着一袭深色旗袍身姿挺拔，看到戏台上的四人，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紧紧皱起，眼中带着一丝讶然问道：“演出早已结束，剧场也该清场，你们四人还在此逗留，是在做什么？

她的目光如鹰隼般落在孟春深和沈念风身上，眼神中透露出更多的诧异，“你们二人为何身着越戏戏服，还登上了戏台？”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杀出来的聂玉梅得呆立原地，尹曼秋双颊瞬间变得煞白，慌乱地绞着手指，脸上闪过一丝紧张，她努力扯出一抹笑容，强装镇定地解释道：“班主，没什么啦。”

“其实……嗯，其实就是今日演出结束后，大家一时兴起，便想让春深和念风穿上我和寒露的戏服，在这戏台上唱几段解解闷，没有什么别的。”

尽管她努力维持镇定，但颤抖的声音和慌乱的眼神还是将她的紧张暴露无遗。

聂玉梅目光如电，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掩饰，眉头皱得更紧了，她迈着大步上前几步，围绕孟春深和沈念风缓缓踱步，仔细打量着他们身上的戏服。

凭借多年丰富的台上经验，她很快察觉异样，脸色愈发冷峻，声音也提高了几分：“休要欺瞒我！他们二人身上的戏服，无论是尺寸的贴合度，都绝非随意为之，显然是量身定制。”

“他们既非百越班戏角儿，这身戏服从何而来？又为何身着戏服现身于此？休得胡来，现在立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孟春深眼神一凛，自然是不愿连累江寒露和尹曼秋，刚想上前坦白，“聂班主，其实我们……”

他话还没有说完，却被江寒露眼疾步快，抢先一步挡在身后。只见她深吸一口气，神色诚恳，直视聂玉梅的双眼，说道：“师父，我们并非有意欺瞒，本打算寻个恰当的时机向您禀报此事。既然今日被您撞见，我们便如实相告。”

她目光悠悠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孟春深和沈念风，缓缓说道，“春深和念风原本是祥惠园的京戏台柱，凭借长年累月的练就了一身技艺，在京戏戏台上上大放异彩。”

“可是祥惠园班主赵坤利欲熏心，在春申受伤失势后，对他们百般排挤、肆意压榨，致使他们无法在祥惠园继续立足。”

“他们二人皆是梨园行不可多得的人才，一身技艺若就此埋没，实在令人惋惜。如今春深伤势已愈，我和曼秋商议后，决定教他们越戏。”

“他们有着深厚的京戏功底，梨园行的戏曲本就融会贯通，学习越戏对他们而言也不是难事。”

“假以时日，若他们能学成越戏，不仅能让他们一身的功夫有用武之地，更能推动越戏在更广阔的天地传扬，提升百越班的声誉，这对我们而言，无疑是双赢之举。”

聂玉梅听完，脸色愈发阴沉，她双手抱胸，深深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失望与责备：“寒露，你向来是我最为倚重的大弟子，行事稳重，深谋远虑。可这次，你怎么能如此糊涂？”

“越戏传承数百载，向来是女子的专属领域，从先辈传承至今，从未有男子进入戏班的先例。”

“你竟然想让他们学越戏，还妄图让他们登上越戏的舞台，这是公然违背祖宗定下的规矩，置越戏的传统于何地？”

江寒露身姿挺立，目光坚定，毫不退缩地看着聂玉梅：“师父，现在已经不再是皇权当道的那个时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