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四十年,岚岛中心站。
希波尼亚寒潮一路南下,抵达了这座位于第二区的北方城市,冬雾如期而至地降临到车站顶端的大理石尖顶上空。
刚准备离开的林杨迟疑着停下了脚步。
这是当时离死者最近的目击者,大概二十出头的年纪,深灰色的长绒围巾遮掉了下颌和嘴唇,只露出秀丽沉静的眉眼,细密的长睫被时不时落下的飘雪浸得湿漉漉的。
林杨局促地移开视线,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身后突然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
“人类过度紧张时确实会出现因为肾上腺素激增,无法正常做出肢体反应的情况。”一个身着黑色执行官制服的男人走了过来,略长的额发被细致地打理过,露出凌厉立体的五官和冷淡的深黑色双瞳,“百分之九十九的情况下,这也是唯一解释。”
旁边几个分局的专员一个激灵站直了身体,所有人都没料到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案件会将这一位吸引过来,他们心照不宣地分立站在了两侧,深深弯下上半身:“季执行官!”
季崖微微颔首,冷淡的目光投向了面前这个引起小范围骚动的目击者:“但按照笔录来看,能力犯罪的可能性或许会更大一点。”
——就在五分钟前,林杨和另两个专员外加一个执勤警察进行了五局三胜的石头剪刀布,才赢得了给池昼做笔录的机会。
“…………”林杨惊悚地张了张嘴,下意识摸了下口袋里那份写到一半的《关于第五次笔录时和目击证人闲聊的自我反思和未来展望》的检讨。
新历元年,第十维度的创世神降下神谕,一块刻有字符的纯白晶体坠落在芬布尔的城中教堂上,周身围绕的灰白色雾气散去后,人类在神谕字符的下面发现了一块镶嵌其中的纯黑碎片。
自此,全球共诞生了接近十五万名的能力者。
尽管绝大多数低阶能力者身上的改变都微乎其微,甚至能力者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和普通人类的不同,然而仍有极小部分的顶端人类拥有了破坏性的能力。
一年后,研究者发现那块纯黑的心脏形碎片——也就是“德尔斐之心”,在面对不同的能力者时会产生不同的现实共鸣,能力者等级随之被分为C级、B级、A级和S级。
而季崖,便是秩序区至今为止现存五千多名的A级能力者中,最顶尖的一位之一,同时在目前秩序区十二大区的二十四位A+级执行官中位列首席。
池昼微微一怔,视线转向这位以冷厉和不近人情著称的季执行官。
季崖拿出一张写着联系方式的名片,旁边传来一阵阵若有若无的倒吸气声,他将名片递到池昼面前:“忘记自我介绍了,特安科四处执行官季崖,方便进一步说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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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处于第二区北方的岚岛市已然入冬,站台边的办公室里却没有通暖气,池昼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被冻得有些泛白。
“好久不见。”季崖站在桌子的另一侧,“这些年还好吗?”
池昼平静地看向他:“没想到还会再见面。”
他没有想到时隔多年,季崖竟然还记得自己。说到底两个人不过是同住在一个别墅区但没什么交集的邻居而已,实在是攀不上熟人的名号。
两人对视片刻,窗外停了十来分钟的雪粒又开始毫无征兆地复苏,毗邻凯尔特海带来的地理特点让岚岛这座城市的湿雪裹挟着咸湿的水气,锋利而坚硬地划过昏暗的天光。
一只渡鸦从窗边振翅而过,停落在距离不远的栏杆上。
季崖双手撑在桌子的边缘,从他的角度恰好可以透过柔顺的头发,窥见池昼精致昳丽的上目线,他缓缓说,“你早就知道有人会自杀,对吗?”
池昼低敛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下。
十七岁以后,他就很少做梦。
昨晚那个梦却毫无征兆地降临在他平静的人生中,直到踏入车站的一瞬间开始与现实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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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7,经停七号站台的列车是F1729。
由于是始发站,乘客在07分时就开始逐渐进入站台,池昼面前人来人往一片喧闹,相比梦中空无一人的死寂,似乎完全不同。他攥紧了手心,修剪齐整的指甲深深嵌入了细嫩的掌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