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用尽全身力气,才将那翻江倒海的恐惧和绝望压回心底深处。
“江衡芜……”她的声音低哑,只有她自己能听见,“你说你个大老爷们儿,脸往哪搁……现在躺在这里,脸还要不要了?给我撑住了。求你,别让我一个人……”
回应她的,只有江衡芜那微弱到几乎随时会断绝的气息。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
江蕴礼的毒计,王公公的暴露,皇帝的裁决……
所有的一切,迎来最终的审判。
而这场审判的入场券,是江衡芜能否熬过这漫长而致命的一夜。
*
阴冷的大牢向来只关押重罪之人。
空气中掺杂着浓重的血腥味,大牢深处时不时传来凄厉的惨嚎。
忠远侯被铁链悬吊在刑架上,褴褛的囚衣早已被血水和汗水浸透。
昔日保养得宜的面庞此刻肿胀青紫,布满鞭痕烙伤。
其中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行刑的狱卒面无表情,手中的蘸盐皮鞭再次高高扬起。
“啪!”
皮开肉绽!
“呃啊——!”
忠远侯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剧烈抽搐。
“说!为何刺杀端王世子?!”主审的刑部侍郎声音冰冷,他是皇帝心腹,奉旨深查。
“是江蕴礼!是江蕴礼啊!!是他主使!刺杀苏意浓……散播流言……都是他!”忠远侯嘶声力竭,声音破碎,“是他……过河拆桥……栽赃老夫!那伤……是他自己捅的!他自己捅的!”
刑部侍郎不为所动,朝狱卒一瞟。
狱卒拿起烧红的烙铁,缓缓逼近忠远侯完好的那只眼睛。
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死亡的恐惧瞬间攫住了老侯爷的心脏!
“不!不要!我说!我什么都说!”忠远侯彻底崩溃,涕泪混合着血水横流。
“是王公公!是司礼监秉笔王德全!是他传递宫里的消息!是他安排的死士啊!江蕴礼许诺他日后司礼监掌印之位!他们是一伙的!他们要杀的是苏意浓!是苏意浓啊!江衡芜……江衡芜是意外挡刀!是意外!”
“我只是奉命干活的,我真……真不是我……”
他如同倒豆子般嘶吼出所有秘密,唯恐慢了一瞬那烙铁就会按下来。
为了保命,为了侯府可能残存的一丝血脉,他必须拉所有人垫背!
“他们要杀淮王世子妃?”刑部侍郎身体微微前倾。
嗤笑一声:“你当大家都是傻子,世子妃没事,世子却受伤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