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毫不客气地铺满整个校园,梧桐叶还绿着,蝉鸣声一阵接一阵,吵得人心浮气躁。
陆年拖着一个比自己还沉的行李箱,在台阶前站定,仰头看了看“文学院”三个烫金大字,又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报到通知,确认自己没走错地方。
他擦了把汗,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嘿,哥们儿,帮个忙呗——”
他随手拍了拍前面一个男生的肩膀。那男生正低头看手机,被拍得微微一怔,转过头来。
陆年准备好的热情笑容顿了一下。
面前这张脸,怎么说呢——
好看。
不是那种精致的、柔和的、让人想保护的好看,而是冷。眉骨高,眼尾微微下压,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没什么弧度的线。整个人像是刚从冰柜里拎出来的,连空气碰到他都降了两度。
深蓝色T恤,黑裤子,手腕上一根很细的银色手链,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但穿在他身上就有种“别惹我”的气场。
沈亭澜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没什么表情,没什么波动,像看路边一棵长得稍微高了点的草。
“……有事?”
声音倒是好听,低低的,像大提琴的弦被轻轻拨了一下,但语气冷得能结霜。
陆年愣了一秒,随即又笑起来,完全没有被那个眼神冻住的意思,举起手里的行李箱拉杆:“你看我这儿,箱子轮子卡了,我扛了三栋楼实在扛不动了,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我去趟洗手间洗个手,手心里全是汗,拎都拎不住——”
他说话的时候语速很快,像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眼睛里亮晶晶的,整个人透着一种没来由的蓬勃朝气,跟九月末还赖着不走的暑气一样,扑面而来。
沈亭澜看着他。
按理说他应该拒绝。他向来不喜欢跟陌生人打交道,更不喜欢被陌生人拍肩膀、被陌生人用这种熟稔的语气说话——他们明明才见了一面,三秒钟都不到。
但这个人的笑容太亮了。
不是那种刻意的、社交性质的热情,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好像对全世界都充满好意的、没心没肺的那种亮。
沈亭澜沉默了两秒。
“……放那儿吧。”
他说,语气还是淡的,但伸手接过了行李箱的拉杆。
陆年立刻露出一个得救了的表情,双手合十弯了弯腰:“好人一生平安!我马上回来!三分钟!不,两分钟!”
说完就转身跑了,跑了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句:“箱子别弄丢了啊!我妈新买的!”
沈亭澜:“……”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硕大的、轮子确实歪了的、贴满了动漫贴纸的行李箱,沉默地把它挪到了路边的树荫下。
然后他靠在树干上,双手插兜,等着。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沈亭澜微微皱眉,往洗手间的方向看了一眼。
又过了两分钟,陆年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还举着两根冰棍。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一边跑一边喊,跑到跟前时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洗手间排队!我寻思不能让你白等,就去小卖部买了这个——”
他把一根冰棍递到沈亭澜面前,是一根最普通的绿色心情,绿豆味的。
沈亭澜没接。
“不用。”
“别客气嘛!”陆年不由分说地把冰棍往他手里一塞,手指碰到沈亭澜的指尖时顿了一下,“哇,你的手好凉。”
沈亭澜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但冰棍已经被塞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