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车夫在她后退时顿了顿,随后又若无其事地从车内取出了一件氅衣,双手奉上:“夫人嘱咐过,还请小姐下车时要披上氅衣,保重身体。”
江朝不动声色地接过衣服,朝他回了礼。
她转身走进驿馆时,后背却不知不觉间冒了一层冷汗。
江朝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赵寅和赵申二人,可他们神色如常,从头到尾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过那车夫。
车夫瞧着像还是昨天刚出发时那个人,但是此刻这张脸上可能只有那一口白牙是真的了……
她还在襄阳时跟着师兄学过点易容术皮毛,还算懂点行。
那人脸上有张人皮面具!
而那车夫看着江朝走远后才缓缓敛起了嘴角的笑容,靠在马车上略带疑惑地抬手摸了摸面颊。
驿馆里的小厮仆从手脚麻利,一会儿的功夫就备好了早膳,只是人还未到齐。
赵鸿明年就要科考,此时赶路也不敢落下功课,就坐在窗边借着晨光读书。
而赵宁下马车后先是细致梳洗了一番,磨磨蹭蹭地不说还旁敲侧击地抱怨衣服旧了,在院子里“叽叽喳喳”的像只麻雀,看得本就饥肠辘辘的江朝想活烤了她。
终于,在秦夫人脸上快要挂不住的时候,赵宁这个活祖宗挤到了母亲跟前开始讨巧卖乖,很快哄得秦夫人面色缓和,而后她还不忘挑衅地朝着江朝翻了个白眼。
唯有赵奕这个酒蒙子迟迟不来,秦夫人也不再等他,招呼着众人先用早膳。
只是江朝才刚如愿以偿喝了一口肉粥,一碗乌黑的汤药就被端到了她面前,汤药的味道压过了肉粥的浓香,成功地倒了她的胃口。
江朝先是谢过了秦夫人,然后捏着鼻子喝完了粥又捏着鼻子去喝药。
然而就在这时,驿馆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随行的小厮来敲了门,说有人求见秦夫人。
秦夫人应允后,那三人就走了进来。
为首者蓄了长须,身形瘦削,身后还跟了个提着药箱的魁梧汉子。
走在最后的则是个看着沉默寡言的年轻人。
为首者拜见了秦夫人,而后献上了一封书信:
“赵大人赈灾有功,乃是为国为民受累才病倒的。太子殿下听闻此事也为赵大人的忠义之心所动容,特派小人连夜快马加鞭赶来,跟随夫人一起前往荆州为赵大人诊治。一路上若有什么用得着小人的地方,也请夫人尽管吩咐。”
他话音刚落,那年轻人也开了口:
“魏王殿下也体恤赵大人,不忍忠臣在异乡染病而无人照料,命我一路护送大人家眷,到了荆州就是拼尽毕生所学也要治好赵大人,请夫人安心。”
江朝瞧着跪在地上的三人,又想起了刚刚那个带着人皮面具的车夫,就着这场热闹一口饮尽了汤药。
秦夫人上前接过了信,又亲手把人扶起来,言辞恳切地谢过了太子和魏王的恩德,听起来一片君明臣贤之象。
可惜君主只能有一个,现在却凑上来两。
那个车夫又是抱着什么目的混进来的?
江朝心里此刻有些犹豫。
她到底要不要把这事告诉秦夫人。
一行人在驿馆休整了一个时辰后又再次出发,这次江朝特地留了个心眼,细致地观察了每个人的面部。
但这次没能再发现什么。
赵寅和赵申依旧紧跟在江朝身后,自出了京城,此二人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
待到江朝再瞧见自己的那车夫“阿程”时,她从此人面上已经看不出任何端倪了。
而“阿程”就站在马车旁,笑着抬起了手:“请小姐上马车吧。”
江朝也笑着冲他轻轻点了头,走进马车。
她借着从车窗处透进来的光展开了她方才在驿馆里画的简易地图,模拟推断着此行的路线。
她用手指在那图上反复勾勒着,最终停在了一处。那处写了“安陆”两字,西北靠着襄阳,正西紧临荆州。
江朝用手指在“安陆”上画了个圈,轻轻点了点,思绪随着这两个字飘向了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