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那些话语若是换作旁人,定会伴随着激动的颤抖、急促的呼吸或是神情的剧变。可她没有。
她的语调平直,没有任何起伏,既不因内容的惊人而加快,也不因可能引发的后果而迟疑。
她只是陈述,像在朗读一份与自己毫无干系的天气预报。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石子,被她不带任何感情地抛出来,砸在男人的心上。
“什么?”
黄家友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仿佛在那一瞬间停滞,他的身体因极度的震惊而微微颤抖,双手不自觉地抓住了自己的心脏位置,那里没有心跳声!?
黄家友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困惑与惊骇,所有的情绪都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
“我心脏呢?”
然而,面对这足以掀翻一切的震惊,苏壬依旧面无表情。
“在这。”
锈河的声音像两片薄冰相撞,短促,且没有余音。
她侧过身,动作流畅得如同预演过千百次,将身后那片阴影完全暴露在男人眼前。
那是一个半人高的玻璃罐,通体透明,盛着淡浅绿色的不明液体。
而在那液体中央,浸泡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暗红色的肌肉组织随着每一次搏动而收缩、舒张,连接着几根苍白的管状物,像某种怪诞的水生植物。
它被完好地保存着,甚至比在胸腔里时还要鲜活,每一次搏动都清晰有力,溅起细微的涟漪。
黄家友的视线凝固了。
他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胸口,那里空空如也,平坦得像是从未孕育过生命的核心。
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恐惧、荒谬、剧痛、震惊……
种种情绪在他脸上疯狂交织,扭曲成一张极度狰狞又极度脆弱的面具。
他想尖叫,想后退,想质问,但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只剩下剧烈颤抖的瞳孔,映照着那颗在罐子里独立存活的、属于他的心脏。
而苏壬,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展示这惊悚一幕的得意,也没有对黄家友崩溃状态的怜悯或嘲弄。
她的眼神空洞,像是在看一件早已习以为常的陈列品,或者一株正在生长的植物。
她看着黄家友因极度震惊而扭曲的面容,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看着那颗心脏随着他的情绪波动而愈发剧烈地跳动
——扑通,扑通,扑通——
频率越来越快,撞击着玻璃罐壁,仿佛要挣脱束缚。
她依旧面无表情,仿佛这世上最惊心动魄的真相,也不过是日升月落般寻常的风景。
“你现在是池核的员工。”
苏壬的眼睛是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映不出黄家友此刻的任何波澜。
她的眉毛没有丝毫上扬,嘴角也没有任何弧度的变化,仿佛黄家友的震惊,连同她自己所说的一切,都只是空气中飘过的微尘,不值一提。
她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惊心动魄的话,任由对方的世界在她的言语下崩塌,而她,始终是那副无悲无喜、无动于衷的模样。
黄家友记起来了。
他当时还在和苏壬说话,突然飞来的病床把他砸向了水池里,然后自己就失去了意识,所以刚刚后脑勺的伤口是被病床砸伤的?然后我现在又没有心脏的好好坐在这里?
“为什么?”黄家友终于挤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他的瞳孔剧烈颤抖,视线在那颗心脏和苏壬冷漠的面容之间来回切换,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到哪怕一丝恶作剧的痕迹,或者一个合理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