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和的月光透过窗帘撒下,易越躺在浅灰色的床上,眼睑紧闭,黑发凌乱,手臂随意地搭在额前。
他又在做梦了。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易越隔三差五就会梦见一些奇怪的东西。
有时是地球。昂赛大峡谷的落日,祁连山脚下的营地,希腊爱琴海岛的蜥蜴,坦桑尼亚东部山脉的白眉鸦鹃。坠崖前,追得那只藏狐站在崖边回头看他的最后一眼。
有时是这个世界。悬浮云层的银蓝色建筑,川流不息的飞行器,极富未来感的机甲,抬头可见的绮丽人造星空,绿化与科技共存的万象都市。
两个世界交织在一起,像两股被拧在一块的绳子,分不清哪根是哪根。
这些梦境的碎片色彩斑斓,又光怪陆离,像是走进了一扇未对他开启的大门。
但今晚的梦不太一样。
易越站在一片虚无之中,抬头望去——
头顶有一道柱状的蔚蓝色天穹通道,像倒悬的时光河流,又像通往某个未知地方的隧道。光芒从通道深处倾泻而下,照得易越睁不开眼。
他想往前走,脚却动不了。
等易越再睁开眼时,白光渐散,画面已然一转。
他看见了两个人。
穿着白色研究服的黑发男子,并肩和一个白发少年坐在某个奇异几何形的建筑顶端。脚下是翻涌的云海,头顶是无垠的蓝天,天与海在极远处连成一线,分不清边界在哪里。
鹅毛般的大雪从天而降,铺天盖地,装饰了一片银白世界。雪花落在他们肩头、交缠的发丝间,落在这个仿佛世界尽头的角落。
两个人的身影在雪中模模糊糊的,看不清面容。
易越仿佛被召唤般地越走越近,几乎敢在心中笃定这个黑发男子是谁。
是他自己。
是易越长大后的样子。二十多岁,身形高挑,举止洒脱,却给人一种淡然靠谱的安心感。
那旁边的白发少年呢?
易越伸手拨开覆在眼前的雪层,想看清少年的脸,但雪太大了,太密了,像是故意挡在他面前似的。
他只看见少年的头发是白的,和雪一样的白。
那两人并肩坐着,离得很近,近到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男人和少年的背影在大雪中若隐若现,明明没有转身,没有眼睛,却仿佛也在注视着他这个外来者。
易越抬手发誓,他只想去看一眼,绝无其他心思,却没被允许,如隔着天堑,怎么也过不去。
再后来,梦境扭曲,世界边缘无限延伸,漫天风雪将他彻底封住,那两人不见了,易越入目里只剩下天海间白茫茫一片。
易越在半梦半醒之间,迷迷糊糊地想:是雪呀……
这个世界会有雪吗?
“滴滴滴——”
闹钟在他耳畔突然响起。
易越睁开眼睛,先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
然后,他坐起身,抬手关了闹钟,揉了揉太阳穴。
梦里的画面很快就模糊了大半,只剩下最后那个银白世界的残影,和那句没头没尾的疑问。
易越来了快两周,能体感到帝国的气候更偏向南方,很是温热,连一场雨都没见过,更别说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