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从屋里跑出来,把她抱起来。
“别看了。”奶奶说。
奶奶把她的头按在肩膀上。秀兰扭过去,从奶奶肩头往后看。雨很大,什么都看不清。那只鞋她抱在怀里,但鞋的主人不见了。
秀兰哭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
秀兰发烧了,烧得很厉害。奶奶守在她床边,用湿毛巾敷她的额头。秀兰迷迷糊糊的,一会儿喊“妈妈”,一会儿喊“奶奶”。
奶奶不说话。她把秀兰的手握在手心里,握了一整天。
秀兰烧了三天。
第三天晚上,她醒了。
屋里很暗,只有灶膛里一点火光。奶奶坐在床边,头靠着墙,睡着了。
秀兰看着奶奶。奶奶的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皱纹很深,像干裂的田地。她的手还握着秀兰的手,没有松开。
秀兰想叫奶奶,但嗓子哑了,发不出声音。
她把手从奶奶手心里抽出来,摸了摸自己的脸。
脸上有眼泪。
不是她的。是奶奶的。
第四天,秀兰能说话了。
她问:“妈妈呢?”
奶奶在灶台前烧火,没回头。
“走了。”
“去哪了?”
“远地方。”
“还回来吗?”
奶奶往灶膛里塞了一把稻草,火光照着她的脸,一明一暗的。
她没回答。
秀兰等了很久。
“奶奶,她会回来吗?”
奶奶转过头来,看着秀兰。
“不会了。”奶奶说。
秀兰看着奶奶的眼睛。奶奶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别的什么。秀兰那时候不懂,后来才明白——那是一种“我知道你以后会很难,但我帮不了你”的眼神。
秀兰没哭。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在被子里哭了。
从那天起,秀兰开始等。
每天傍晚,她一个人走到村口,坐在老槐树下,看着那条通往外面的路。
奶奶不拦她。
继母说:“这丫头傻了吧?天天去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父亲不说话。
秀兰不管。她每天都去。
她坐在老槐树下,看着路的尽头。太阳从西边落下去,天从蓝变红,从红变灰,从灰变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