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她的殿下
冷寂的帝王寝殿,除了酣睡的秦栀,再无一人。
她今日穿得厚多了,茶白色的翻领披袄将她整个裹罩住,下端露出一片胭脂色的裙摆,是这殿中唯一的暖色。
裴敬棠远远瞧着,不觉间,萦绕在周身的阴霾之气,悄然弥散开。
他嘴角牵出一个算得上随和的笑容,同身后的苏觉抱怨:“天还没亮,朕就被迫去前朝听那帮老家伙连篇废话,此刻脑中还甚是吵闹。她倒好,在这里睡得安稳。狼来了将她叼走,恐怕都无知无觉。”
柔和的语调,听不出丝毫刁难意味。
看来陛下今日的心情还不错。
苏觉跟着浮出浅笑,躬身道:“化雪的天,确是要比别的日子更让人犯困。”
铜炉里的炭火早就燃烧殆尽,裴敬棠走进来站了一会儿,并不觉得比外面暖和多少。
“这样都睡得着,当真是个没有心的。”
那到底是担心她被冻坏了,还是怕她睡不好?
苏觉揣度着帝王心思,试探问道:“老奴将秦娘子叫醒,伺候陛下更衣?”
话刚说罢,蜷缩在更衣室边角的女子,发出梦呓般的轻喊:“疼……”
疼?
裴敬棠长眉微挑,心中泛惑:“她说的是疼,不是冷?”
其实他听得很清楚,真正要询问的,是她喊疼的缘由。
苏觉等的就是这一刻,如实禀道:“昨夜周美人侍寝,太后对秦娘子下了一道懿旨……”
……
疼,背上像被覆上了烧红的烙铁。
滚滚灼意从皮肤表里开始凌迟,顿挫的渗入血肉,痛感在她整个后背蔓延、挤压。
秦栀疼得蹙起娥眉,哆嗦着鼻息。
过往如一场清醒的梦魇,洪流般卷着她翻滚。
她睁不开眼,无法动弹,只能任由破碎的回忆与她擦身而过。
第一次走出掖庭宫,九岁的她忐忑而雀跃。
初到北狄,大大小小的毡帐像云团般散落在广阔的草原上,女子温柔如水,轻抚着她的脑袋,告诉她:“以后我们便要住在这里了,怕不怕?”
她望着女子绝美的容颜,痴痴摇头。
秋风萧瑟,马群放肆奔腾,带起漫天黄沙。
她跌坐在乱蹄之间,泪眼婆娑的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