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夜见黎怀宁神色恍惚,眼神涣散,语气里满是慌张:“殿下,您是不是伤到脑袋了?您方才说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懂。不行,我得赶紧去叫婉儿来给您看看,可不能出半点差错!”说着,便急匆匆地转身,脚步踉跄着跑了出去,连门口的门帘都被带得剧烈晃动。
黎怀宁望着他慌张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浅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倒藏着几分苦涩——他不是笑苏夜的急躁冒失,而是笑自己的狼狈与不甘,笑自己被困在这残破的筋脉里,寸步难行。他缓缓握紧手心,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掌心的薄茧蹭着掌心,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单手撑着冰冷的地面,一点点艰难地站起身,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才稳住,脸上的笑容愈发浓烈,眼底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深邃,似是知晓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大事,又似是看透了某种宿命。
苏晚的住所离修炼室本就不远,不过百十步的距离,片刻功夫,苏夜便拉着苏晚匆匆赶来,他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了汗珠,语气急切又焦灼:“婉儿,你快看看殿下,他好像不对劲,方才说话颠三倒四的,都开始胡言乱语了!”苏晚被他一路拉扯着,裙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她抬手轻轻擦了擦,神色依旧沉稳,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担忧。
黎怀宁见状,缓缓抬起手,从宽大的袖子里取出一块素色手帕,指尖微微用力捏着帕角,轻轻递到苏晚面前,温声道:“没事,别听你哥瞎说,我只是一时失神罢了。”苏晚接过手帕,指尖触到帕子的柔软,目光落在黎怀宁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轻声问道:“殿下,您是不是又私下尝试破脉了?您的身子可禁不起这般折腾。”黎怀宁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无波,苏晚又皱了皱眉,语气凝重了几分:“殿下,您的筋脉不像是单纯的血脉堵塞,内里还有一股隐晦的阻力,这般强行破脉,恐怕会适得其反,伤及根本。”
“总得试试才知道。”黎怀宁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定,眼底闪过一丝不甘。苏夜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挠了挠头,忍不住插言:“婉儿,殿下真的没事吗?他方才那样子,可把我吓坏了。”苏晚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随即转向黎怀宁,轻声提议:“殿下,不妨让我为您把一脉,也好仔细看看您的身体状况,也好让我们放心。”
“好。”黎怀宁应了一声,缓缓走到桌旁坐下,抬手缓缓露出手腕——那手腕比往日愈发纤细,皮下的青绿色血管清晰可见,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破裂,苏晚的眼神微微一颤,指尖顿了顿,才小心翼翼地将手搭了上去,灵力缓缓探入黎怀宁的体内。片刻后,她缓缓收回手,眉头紧紧蹙起,语气带着几分疑惑:“还是老样子,没有好转,但灵力比先前稳定了不少。只是这稳定太过异常,不似自然稳定,倒像是被他人用强大的外力强行稳住的。”
苏夜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彻底放下心来,确认黎怀宁没有疯,只是身体状况太过特殊。黎怀宁抬眸看向苏晚,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语气平缓地问道:“能否感知到那股外力的来源?”苏晚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无奈之色:“那股外力太过隐晦,且力量强大,我根本无法感知到来源。殿下也清楚,能隔空传灵力、稳住您筋脉的,绝非常人,想要调查清楚,难如登天。您这种情况,我从未在古籍中听闻过,眼下也给不了您有用的建议,只能再慢慢探寻方法。”
黎怀宁淡淡应了一声:“好,我知道了,辛苦你了。”苏晚起身微微行礼,语气恭敬:“殿下既然身体无碍,我便先回去了,炉子上的药还得盯着,免得熬糊了。”“回去吧。”黎怀宁摆了摆手,神色依旧平静。
两人一同走到门口,苏夜还在絮絮叨叨地念叨:“殿下没事就好,可吓死我了,方才我还以为您真的出了什么事。”苏晚又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哥,你以后能不能别这么急躁?做事毛毛躁躁的,我炉子上还炖着药呢,要是熬糊了,耽误了调理的时辰,看我怎么说你。”“我这不是怕殿下出事嘛——”苏夜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晚冷冷打断了。“我走了,哥不用送。”说着,便转身快步离去,看着苏晚纤细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拐角,苏夜愣了愣,盯了片刻,才挠了挠头,转身回了屋。
屋里,黎怀宁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身姿挺拔,神色平静得看不出丝毫波澜,仿佛方才的插曲从未发生过。苏夜找了个靠墙的椅子随意坐下,他性子粗直,大大咧咧,不像苏晚那般心思细腻、善于观察,跟黎怀宁也说不来那些晦涩难懂的话,一时间,屋内竟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轻响。
还是黎怀宁先打破了沉默,抬眸看向苏夜,语气平淡地问道:“晚儿走了?”“走了,刚走没多久。”苏夜点头应着,又忍不住嘟囔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怨,还有一丝宠溺:“这丫头脾气越来越像你了,性子又急又倔,生起气来跟头老母牛似的,谁也惹不得,我这做哥的,都得让着她。”黎怀宁抬眸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淡淡道:“那你就别惹她,省得自讨没趣。”
苏夜一拍大腿,语气里满是认同:“看吧,我就说你俩一样!性子都那么倔,我现在都觉得,你快成她亲哥了,比我这个亲哥还懂她。”黎怀宁没搭理他的调侃,缓缓起身,便要转身离去。苏夜连忙站起身,快步上前叫住他:“殿下,等等!后山最近灵力大涨,比往日浓郁了不少,还出了不少凶蛇,咱们去看看吧?说不定能找到好东西。”
黎怀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的薄茧,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不去。”苏夜急了,上前一步,语气里满是不解和急切:“为何不去?这可是难得的修炼机会啊!灵力这么浓郁,修炼起来肯定事半功倍,错过就太可惜了!”说着,他又凑上前,压低声音,用几分猥琐又带着调侃的语气说道:“你该不会是害怕了吧?怕打不过那些凶蛇?”
黎怀宁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这个粗线条的笨蛋,竟真以为只有他消息灵通?族中那些弟子,平日里被边界的凶兽逼得节节败退,连修炼的底气都没有,只能靠着后山微薄的灵力勉强支撑,如今后山灵力大涨,那些人怕是早就按捺不住,此刻说不定已经挤满了后山,他这般身子,去了也只是徒增麻烦,与其去争那点转瞬即逝的灵力,不如省下力气养着身子,图谋长远。
心里这般想着,黎怀宁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只淡淡道:“你自己去吧,我就不去了。”“别啊殿下!”苏夜死缠烂打,凑到他身边,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去后山修炼,说不定对你的身体还有帮助呢,能帮你稳固灵力,说不定还能缓解筋脉的隐患,你也不能总闷在屋里,不然身子会越来越差,万一再晕过去怎么办?”
苏夜缠了许久,软磨硬泡,黎怀宁看着他一脸恳求、不肯放弃的模样,终究还是松了口,轻轻点了点头。苏夜顿时喜出望外,眼睛都亮了起来,一把跑到黎怀宁面前,将胳膊大大咧咧地搭在他的肩上,拍着胸脯保证:“殿下放心,要是真有凶蛇出现,我指定不跑,一定护你周全,绝对不让你受半点伤!”
黎怀宁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又瞥了瞥搭在自己肩上的胳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胳膊上的力道,语气带着几分严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你是不是马步没蹲够?胳膊这么没力气,还想护我周全?”苏夜吓得赶紧把手收了回来,挠着头嘿嘿直笑,脸上满是窘迫:“失误失误,殿下别计较!最近练得少了,力气确实差了点。后山离咱们这儿不近,得早点出发,我去让婉儿给您多备些疗伤和稳固灵力的丹药,以防万一!”说着,又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门口的门帘再次被带得晃动起来。
看着苏夜跑远的方向,黎怀宁的神色渐渐沉了下来,眼底的平静被打破,心里五味杂陈。他并非害怕后山的凶兽,以他往日的实力,那些寻常凶蛇根本不值一提,他真正怕的,是自己这般久未运转灵力,筋脉又残破不堪,如今连那些寻常凶兽都对付不了,连一个废物都不如。可他也清楚,有些东西,终究躲不过去,一味逃避只会让自己越来越弱,唯有直面这一切,才有一线生机,才能打破眼下的困局。
黎怀宁在屋里静静等候,不多时,苏夜便取了丹药回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小的药囊。两人收拾妥当,便一同出了门。去后山需经过一条热闹的商贩街,这条街是族中最繁华的地方,街上人声鼎沸,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飘着丹药的清香、小吃的香气,各类商铺鳞次栉比,摆放着琳琅满目的货物,有闪闪发光的法器,有香气扑鼻的灵果,还有穿梭在人群中的貌美侍女,苏夜看得眼花缭乱,脚步都慢了下来,忍不住提议:“殿下,不如您以后把修炼室搬到这儿来吧?你看这,有美人,有美酒,还有各种好东西,可比您那死气沉沉、冷冷清清的住处好多了!啥时候无聊了,小酌一杯,看看热闹,多自在。”
黎怀宁看着他一脸向往、眼神发亮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轻轻打断他的话,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苏师兄看来,倒是没少在这里自在快活,不然怎会这般熟悉?”方才还一脸享受的苏夜,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连忙摆了摆手,脸上满是窘迫:“哪里哪里,我就是偶尔路过,随便看看而已,我就是说说,殿下怎当真了?”
黎怀宁挑眉,语气里的戏谑更浓了几分:“哦?是吗?我怎么看苏师兄,倒是挺喜欢这里的,眉眼间都透着向往。”苏夜挠着头,脸上的窘迫更甚,连忙辩解:“殿下,我真的是乱说的!我就是觉得这里热闹,想着您闷得慌,才提议一下的!”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慢悠悠地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