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点小说

藏书殿（第1页）

灵灯灭了。

修炼室陷入黑暗。黎怀宁没有点灯，坐在黑暗中，闭着眼。胸口的伤还在疼，一抽一抽的，他把手按在伤口上，感受着绷带下面的温度，不烫，凉的。

掌心的封印纹路还在发烫。不是疼，不是痒，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待着，不打扰他，也不离开。像一个人在远处坐着，不说话，但你知道他在。

真的是个人吗？

黎怀宁不确定。也许只是反噬留下的后遗症，也许是他太想找到答案，自己骗自己。但那股温度太真实了，真实到他没办法当作幻觉。

他需要等身体完全恢复好以后再去感受一次。现在太弱了，意识撑不了太久，每次刚摸到边缘就被弹回来，像隔着一堵墙听人说话，听得到声音，听不清内容。

但至少现在不是在盲目地折腾。以前他冲脉、反噬、再冲脉、再反噬，像一头撞墙的牛，撞得头破血流也不知道墙后面是什么。现在有了一点方向，北方，偏东。不管那股灵力是不是人，不管那个人是谁，至少有一条线牵着他。

说不定，真的可以解决自己的问题。

他把手握紧，把那点温度攥在手心里，看着北边的方向，心中有了一个决定。

天还没亮，黎怀宁就醒了。

不是被什么惊醒的，是他自己醒的。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不管多晚睡，天亮之前一定会醒。他睁开眼，修炼室里还是黑的，灵灯昨晚灭了之后就没有再点。他坐起身，胸口传来一阵钝痛，绷带下面的伤口还在疼，但比昨晚好了一些。

他低头看了一眼，绷带上有渗出来的血，不多，暗红色的，干了一层。他用手按了按，疼，但没有裂开的感觉。苏夜说至少三天不能动，他等不了三天。但他也不会再去冲脉了。冲脉没有用，三年了，该试的都试过了。他需要别的东西。信息，线索，方向。

他想起昨天在藏书殿门口被拦下的事。那里的书，也许有答案。

黎怀宁站起来，披上外袍，推开门。

走廊里很安静，灵灯还亮着，把两侧的墙壁照得发白。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像心跳。

苏夜在走廊拐角处等着。

手里端着一碗药。

黎怀宁接过来，喝了一口。是药汤，苦的。他没有皱眉，几口喝完，把碗递回去。

“去藏书殿？”苏夜问。

“嗯。”

苏夜没有问去查什么，也没有问为什么要去。他接过碗，跟在殿下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廊。

藏书殿在魔宫最深处，是一座用黑石砌成的圆形建筑。从外面看，它像一个巨大的坟包，没有窗户，只有一扇沉重的铁门。门两侧站着两个守卫，身材魁梧，腰间挎着刀。黎怀宁从来没有进去过。以前他不需要进去，修炼的资源有人送到手上，想看什么书也有人替他找来。后来他需要了，但进不去了——守卫会拦他。

今天，守卫没有拦他。不是因为他们突然变得客气了，是因为苏夜提前打了招呼。或者是因为他胸口的绷带露在外袍外面，看起来确实像一个刚从灵台上下来的人。不管是什么原因，门开了。

黎怀宁推开门，走进去。

藏书殿很大。圆形的空间，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像一圈圈同心圆，一圈比一圈高。中间是天井，抬头能看到穹，上面画着上古时代的壁画——灭世之战、天地初开、四大圣兽。空气里有旧书的味道，灰尘、纸、墨，混在一起，沉沉的。

黎怀宁站在门口，扫了一圈。他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一个老人从书架后面走出来。头发花白，背有点驼，走路的时候一直在咳嗽。他走到黎怀宁面前，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殿下第一次来？”声音沙哑，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嗯。”

“想查什么？”

黎怀宁想了想。“仙魔边界。还有天界。”

老人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他转身走进书架之间，佝偻的背影在一排排高大的书架中慢慢移动。黎怀宁跟在后面。书架很高，他抬头看的时候，看不到顶。每一排都塞满了书，有的书脊上的字已经模糊了，有的封面脱落了，露出里面的线脊。

老人从不同的架子上抽出几本书，摞在手里，抱到靠窗的桌子上。书页泛黄，边角卷曲，有的地方被虫蛀了小洞。他把书放下，拍了拍上面的灰。

他又咳嗽了两声，说了句这些书年代数据不一定准确，时间按太久了。转身离开了。

黎怀宁坐下来，翻开第一本。

《仙魔边界考》。

书页很脆，翻的时候要小心，稍一用力就会碎。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仙魔边界，位于魔界正北三千里。地貌为无尽荒原，寸草不生，魔气稀薄。荒原尽头是无尽虚空，一道横亘在仙魔之间的能量断层，宽约百里，深不可测。普通修士无法穿越，强行进入会被虚空之力撕碎。只有天主级别的高手才能勉强通过。

他盯着“天主级别”四个字，看了很久。只有天主级别才能穿越边界。如果是个人那么那个人不可能是穿过边界过来的，是隔着边界送过来的。他翻到下一页。

书中有一段关于“隔界传力”的记载，只有寥寥数语：“虚空之隔，非大能者不可逾。逾者，需修为通天，且需有‘引’。”

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