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回来了?”
“是。”来人垂着头,声音压得很低,“洞里的岩蛇被杀了。殿下……没什么大碍。”
坐在主位上的人端着茶杯,没有喝。茶已经凉透了,杯壁上的青花纹在烛光下忽明忽暗。他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杯沿,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这都能让他们活着回来。”他把茶杯放下,语气不咸不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看来还是小瞧他们了。”
那人不敢接话,只把头垂得更低。
“洞里还有什么异常?”
“只有一条岩蛇,已经死了。其他……没有发现。”
“没有发现?”他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那条岩蛇本身就是异常。它不是普通的凶兽。它守在那里,不是偶然。”
那人沉默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敢问。
“下去吧。”
“是。”
脚步声渐渐远去。门关上了。殿内只剩他一个人。他靠在椅背上,抬起头,目光落在对面柱子上的画壁。画壁上刻的是上古凶兽的图案——岩蛇、巨蟒、还有更古老的、早已灭绝的东西。他的目光停在其中一幅上。那条岩蛇盘踞在洞穴深处,张着嘴,像是在守护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他看了很久。久到茶彻底凉了,久到窗外的天光暗了一个色度,久到蜡烛烧了半截,蜡油滴在铜台上,凝固成一小滩。
“有意思。”他低声说。
他不知道是在说黎怀宁活着回来了,还是在说那条岩蛇,还是在说画壁上那些早已灭绝的凶兽。也许都不是。也许他在想的,是别的事情。他端起茶杯,发现茶凉了,又放下了。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像某种信号。
“下次,”他对着空荡荡的大殿说,“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没有人回答。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动了柱子上的画壁的影子。那条岩蛇的图案在光影中晃动,像活了一样。他盯着那晃动的影子,久久没有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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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蹲在院子里,把灵草一棵一棵摊开,铺在木板上。阳光正好,晒得灵草的叶子微微卷起,散发出淡淡的药香。她的动作很轻,像在摆弄什么宝贝,每一棵都要正一正位置,不让它们叠在一起。
“哥,你替我好好谢谢殿下。”她头也不抬地说,“这么多灵草,我自己找得好久呐。”
苏夜靠在门框上,胳膊上还缠着绷带,脸上却挂着那种吊儿郎当的笑。他看了看苏晚,又看了看那些灵草,嘴角撇了撇。
“你怎么不谢谢你哥?你哥还受伤了。”
苏晚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摆弄灵草。“可是这些都是殿下给我带回来的,当然要谢殿下了。”
苏夜噎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过了一会儿,他换了个姿势靠着,语气里带着半真半假的委屈:“那要不是你哥我在,殿下能安全的给你找吗?再说又不是我不想给你找——我看着那些草和其他的没有区别,到时候给你带一堆杂草回来,你又不开心了。”
苏晚没忍住,笑了一下。她把手里的灵草放好,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走到苏夜面前,仰着头看他。
“是是是,我哥也好。”她说,语气像是在哄小孩,“行了吧?”
苏夜哼了一声,嘴角却弯了。“这还差不多。”
苏晚没有理他,转身又蹲下去继续晒灵草。苏夜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几息,然后转身进了灶房。
灶房里有些暗,灶台上还摆着早上没收拾的碗筷。苏夜挽起袖子,把碗筷推到一边,从柜子里翻出一块五花肉,放在案板上。他盯着那块肉看了半天,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这次少放一点糖。”他自言自语,“上次太甜了,婉儿不喜欢吃。”
他把肉切成块,大小不一,他也不在意。锅里放油,油热了,肉下锅,“滋啦”一声,油烟腾起。苏夜被呛得咳嗽了两声,用袖子扇了扇,又凑过去。他用铲子翻着肉,嘴里念叨着:“火候……火候……殿下说火候要稳……”其实殿下从来没跟他说过怎么做饭,但他觉得殿下说的“稳”放在这里也合适。
糖放了两勺,他想了想,又舀出来半勺。“够了,够了。”他自言自语。
灶房的窗户外,苏晚还在晒灵草。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苏夜看了一眼,低下头继续翻炒。锅里的肉渐渐变成了酱红色,香味飘出来,混着药香,在院子里弥漫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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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炼室里,黎怀宁盘膝坐在蒲团上。
他没有点灯。窗外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长的亮线。他闭着眼睛,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他在尝试。
尝试把那股从岩蛇身上吸收来的力量逼出来。不是要释放,是要弄清楚它是什么,从哪里来,为什么会留在自己体内。
第一次。他把意识沉入体内,找到那团暗色的雾。它还在那里,悬浮在封印纹路旁边,不大,但很浓。他试着用自己的灵力去推它,想把它推到经脉里,然后逼出去。它动了——不是被推出去的,是被吸回去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的另一端拽着它,他越推,它越往回缩。
第二次。他换了个方式,不去推它,而是用自己的灵力去“包裹”它,想把它整个拖出来。灵力刚碰到那团雾,它就像被惊动了一样,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反弹了。一股力量从雾中炸开,顺着他的经脉往回冲,撞得他胸口一闷,喉咙涌上一股腥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