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戈壁燃灯
车子发动前那几分钟,姜恒力最后一个跳上车,回身对人群挥了挥手,然后拍了拍车顶,“师傅,走吧!”
司机刚挂上档,一个戴着花头巾的妇女突然从人群里冲了出来。
她跑得太急,头巾的一角都散开了,可她也顾不上,双手死死扒住了副驾驶的车窗。
“老师……老师!”
她把那个用蓝印花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从窗口塞进来。
布包鼓鼓囊囊的,还带着刚出炉的、熨帖手心的热乎气。
“刚烤的馕,路上吃。还、还有杏干,自家晒的。”
常鹏忙伸手去接,连声说:“谢谢,您费心了。”
可那双手却不肯松。
她没有看常鹏,而是盯住车窗外的儿子阿不都。
“好老师……都像那天山的候鸟,春天来了,秋天就走了。”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你们这一飞走……还回不回来?”
她喘了口气,声音带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恳求和恐慌:
“娃娃们的心……都被你们带活了,带野了。
你们要是飞远了,不回来了。
娃娃们的心,怕是要跟着你们走了,落不回这片土地上了啊。”
阿不都听见,脸一下涨得通红。
他用力往前挤了两步,声音又羞又急:“阿帕,你胡说啥呢。我不就在这儿嘛,我哪儿也不去。”
“阿不都。”
常鹏一把打开车窗,几乎把整个上半身都探了出去。
“你过来!”
阿不都挤到车窗前,常鹏伸出手,重重地按在他的肩膀上。
“诗社,是你和热合曼、吐尔逊他们一手建起来的。
那些诗,是从你们心里、从这片土地里长出来的,不是从我和姜老师这里抄去的。
记住了吗?”
阿不都用力点头,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
“带着大家,把诗社好好办下去!
不是要你们模仿谁,是要你们写出自己的天山,自己的大海,自己心里的风暴和阳光。
让诗社的根,扎得比红柳还深,听见没?”
“听见了!”
车子终于还是缓缓开动了。
常鹏和姜恒力再次探身窗外,用力挥手。
车轮碾过干燥的土地,卷起一股浑黄的烟尘,那些年轻的面庞,那方花头巾的影子,都在尘土中渐渐模糊、变小、最终与戈壁的背景色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