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恒力瘫坐回座位,车厢里陡然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轰鸣,“这破路……灰真大,迷眼睛。”
常鹏没吭声。
他默默地把那个温热的蓝印花布包放在腿上,慢慢打开。
两张烤得金黄油亮的馕,叠在一起。
旁边,是一个布袋,里面是琥珀色的杏干。
他拈起一颗杏干,用力地嚼着。
塔城职院,教师会后。
古再丽努尔把一叠设计稿甩在教研组长桌上:“马老师,这次技能大赛,我们小组必须报这个棉田记忆系列。”
马老师慢悠悠喝了口茶,“小古啊,不是我说你。
学生进来是学裁剪、学缝纫,将来好进工厂,端稳饭碗。
你整天带他们搞这些花里胡哨的文创,画画、写诗、摆弄老物件……这叫不务正业!”
“不务正业?”
古再丽努尔声音高了:“守着二十年前的教材,教学生踩一辈子流水线,这就叫正业?
常老师他们当年教我们,知识是活的,要跟脚下的土地连着。”
“别提你那常老师。”
马老师把茶杯重重一放,“他们是飞鸽牌,待三年就走人了。
我们是永久牌,得对学生一辈子负责。
你搞的这些,比赛拿了奖,风光一时,能保证每个学生都靠这个吃饭吗?”
古再丽努尔一把抓回自己的设计稿,“好,那咱就看看,是您的永久牌先锈死,还是我的飞鸽能孵出金凤凰!”
常鹏他们的车屁股还没在戈壁滩那头完全消失,县中学的会议室里,烟已经点上了。
“走了好。”
教了三十年语文的李老师嘬了口烟,把烟灰弹进一次性纸杯里,“这两位援疆老师,是能折腾。
可他们那套棉田里学数学,诗歌里掺方言,考试它考吗?升学率它认吗?”
坐在对面的年轻教师张帆把教案本往桌上一放:“李老师,孩子们上他们的课,眼睛是亮的。阿不都、古再丽努尔这几个孩子,不就是他们带出来的?”
“带出来?”
李老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阿不都将来还不是回来当牧民?
古再丽努尔,一个女孩子,鼓捣些针头线脑的玩意儿,能成什么气候?”
他敲了敲桌子,“咱们的本分,是把课本知识扎扎实实灌进学生脑子里,让他们考出去,改变命运。
不是今天搞民俗,明天玩实践,把心都搞野了。”
“可教育不是灌知识!”
张帆声音也大了:“是点燃!常老师他们点的这把火,不能让它灭了!”
“点火?我看是点火上身!”
另一位老教师慢悠悠开口,“他们外来和尚念完经,拍拍屁股走了。
留个烂摊子,谁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