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素也不嫌弃,上了马车后,便让福安先别回周府。
“周府人多眼杂,我带回个哑巴,估计很快就会被发现,去城郊的庄子。”
周家在广陵有好几个铺面,以及一座城郊的庄子。
庄素本来也是要每日巡视的,但不知何时起,周怀让突然体谅起庄素事务繁忙,便免了她的这些事。
因此,庄素也许久未到庄子上去了。
但如今,也只有把这年轻人送到庄子里养伤,才不至于引人耳目。
城郊的庄子离广陵县约有十里路,马车一路颠簸,年轻人始终昏迷着,偶尔在梦中抽搐,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驶入一条岔道。
两旁是收割过的稻田,秸秆茬子黄澄澄铺了一地。
远处现出一圈青砖院墙,墙头探出几枝光秃秃的柿子树,挂着零星几个红果。
这便是周家在城郊的庄子。
不大,前后两进院子,附带几十亩田地,原本由一对老夫妇并两个长工照管。
庄素嫁过来头两年,每月还会来查看账目、清点收成,后来周怀让说她不必如此辛劳,她便来得少了,算来已有一年多未曾踏足。
马车停在黑漆木门前。
福安跳下车,拍响门环。
里头传来脚步声,门开了条缝,探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
是看庄子的赵老汉。
他眯着眼往外瞧,待看清马车前站的福安,又瞥见车内人影,神色明显一愣,随即慌忙拉开门,弓着身子道:
“夫人?您怎么来了?”
庄素扶着辛红的手下车,扫了一眼门内。
院子打扫得还算干净,但墙角堆着些散乱的农具,晾衣绳上挂着几件粗布衣裳,在风里晃**。
正屋门开着,里头影影绰绰似乎有人,见她进来,慌忙闪到帘子后头去了。
“备间干净屋子,请个郎中来。”庄素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快些。”
赵老汉连连应声,朝屋里喊:“老婆子!春生!快出来!”又搓着手,小心翼翼觑着庄素脸色,“夫人,这位是……”
“不该问的别问。”辛红上前半步,挡在庄素身侧,目光沉沉扫过赵老汉,“去办你的事。”
赵老汉一哆嗦,赶紧叫出自家老婆子和一个二十出头的壮实青年——该是他儿子赵春生。
几人合力将马车里的年轻人抬下来,安置在西厢一间空屋里。
那屋子久无人住,有股淡淡的霉味,炕上铺着半旧草席。
赵婆子慌慌张张抱来一床薄被,又打**生去村里请郎中。
庄素立在院中,没进屋,只静静打量着四周。
正屋帘子又动了动,这回出来个穿着靛蓝棉布裙的妇人,三十上下模样,手里还拿着针线,看见庄素,脸上堆起笑,步子却有些犹豫:
“夫人安好。许久不见夫人来了,今日真是稀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