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建国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叹了口气,指节摩挲着裤缝,无奈地往后瞅了眼。
这时赵二溜和李旺走了过来。脚步踩得松软落叶沙沙作响。
李旺问他:“姐夫,你上山咋还打狗呢?”手里的柴刀垂着,刃口沾着树汁。
夏建国:……指尖在裤兜边缘划了一圈,没应声。
打猎这行当,猎狗可不是简单的工具。山风卷过空**的林子,带起几片干叶打转。
在许多猎人心里,狗就跟自家人差不多。一声犬吠都能辨出悲喜。
为狗闹翻的事儿,圈里并不少见。前村老陈就因旁人踢了他狗一脚,三年不往来。
不过夏建国本也没真想揍它,那一脚就是轻轻碰了一下。试探性的触碰,如同掸灰。
谁能料到小青龙直接表演当场断气……
“这狗就是赖。”赵二溜说着啐了一口,唾沫星子落在石上。
赵二溜这时开口替夏建国说话:“我兄弟平时管教它,它也爱往地上躺,装死装上瘾。”
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抓住小青龙后腿,拎起来原地转了个圈。狗身悬空晃**,依旧僵直如木板。
小青龙眯开一条眼缝,斜了他一眼。瞳孔收缩,又缓缓合上。
然后继续装死,一动不动。
“老叔。”赵二溜问,“你兜里还有没有吃的?要不先喂它一口,不然它能躺一天。”
“没了。”夏建国两手一摊,“就带了几斤光头饼,早就吃完啦。”袖口磨破的线头被风吹得抖了抖。
话刚说完,火气又往上拱。喉咙发紧,太阳穴跳了一下。
“哎哟我天,这忙活一整天,连根猪毛没见着,反倒贴进去好几斤干粮!”
可不是嘛,白折腾了不说,还得倒搭一顿饭钱。晚上的灶台又得多蒸两碗稀的。
这钱还得出夏建国头上,更要紧的是,绝对不能让家里头晓得。
听了夏建国的话,李旺往前凑了半步,鞋尖碾碎一片枯叶,压低声音说:
“姐夫,要不……人家不是还留了三十块么?咱也不算全亏。”
夏建国一听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眼睫扫落一粒浮尘。手伸进内兜,摸出皱巴巴的一卷票子。
他把纸币摊开,指尖抹平褶皱,抽出一张塞回自己口袋,剩下的两张,一张递给李旺,一张往赵二溜手里塞。
三个人一块儿出的门,甭管挣多挣少,只要捞着就得平分。
夏建国蹲在门槛上,手指蹭着裤缝里的泥,指甲缝发黑。他吐出一口烟圈,没看旁边两人,只盯着院中被踩实的土疙瘩。
这个理儿,夏建国心里门儿清,从不耍赖。
他向来嫌那些吞吞吐吐、算计斤两的人晦气,自己也从不动这种心思。
赵二溜瞅了瞅手里的钱,又抬头看看夏建国,一时拿不准该不该接。
纸币边缘卷着,带着汗湿的潮意,指尖能摸出折痕的深浅。
“给你你就拿着!”夏建国把钱直接拍他掌心,语气闷闷的。
那一拍用了点力,掌心一震,赵二溜差点没攥住。
看见李旺那边二话不说就收下了,赵二溜这才把手拢了起来。
他拇指在钱角搓了搓,终究没再推回去,只是往袖口里掖得更深了些。
“姐夫,那报信的人咋办?”李旺又问。
他坐回矮凳,木腿吱呀响了一声,屋外风掠过房檐,吹得铁皮棚子轻轻颤动。
按老规矩,消息是人家提供的,得分一份出去。
“老子管不了那么多!”夏建国咬牙切齿,“猪都没影儿了,难不成让我变一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