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话时,目光往门口的方向偏了偏,仿佛那人的影子还停在门外雪地上。屋里一时静下来,只有炉膛里柴火发出的一声轻响。
可一听这话,王和平和王大春脑袋里‘轰’一下全明白了。
他们认识的人里,留长发的,好像就一个——解忠。
再加上是兄弟俩开车,那基本稳了,就是解忠和解臣!
王大春的手停在烟卷上,没再继续搓,王和平则慢慢直起背,肩膀松了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但紧绷的脖颈线条已经缓和。
解臣在夏冬青家住过一阵子,人挺实诚,跟大伙关系也不错。
如海要是跟着他们,准没危险。
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火车的一声长鸣。尖锐的汽笛撕破山间傍晚的寂静,惊得屋檐下积雪簌簌落下。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接连几声哨响炸起。
小火车哐当哐当,冒着白烟,载着一群下班工人,飞快朝着山下驶去。
王和平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门口,木门被他一把拉开,冷风卷着雪沫扑进来。
他盯着远去的车尾,脚狠狠跺在地上,震得门槛上的灰都跳了起来。
“这小兔崽子!走都不说一声!”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带着粗重的喘气。王大春站在他身后半步,牙关咬得紧紧的,腮帮鼓起一块硬棱。
“可不是嘛。”他低声应着,手指攥紧了裤兜里的烟盒,把纸壳捏得变了形,“哪怕托个人捎句话,咱也好有个数啊!”
这车一天就一趟,走了就没影了。
他们回去只能靠两条腿走。
现在说啥都晚了。
父子俩只好折回林场,想找老蒋头借个手电筒照路。
老蒋摇头,两手一摊:“真没有,前两天电池就耗干了。”
王和平不吭声,转身进了收发室,几秒后提着劈柴用的斧子出来,刃口有点钝,沾着木屑。
他掂了掂,塞进腰后裤带。
另外,每人捡了根松树明子,剥掉外皮,露出油浸浸的木质。
火柴划亮,松脂点燃时爆出个小火花,冒出一股呛鼻子的青烟。
一前一后沿着运木头的大道往家走。
山路不敢走,黑灯瞎火的容易踩空,还怕撞上野物。
走大道好歹有人车来回,安全些。
火把映着人脸,忽明忽暗。王和平走在前头,斧子随着步伐轻轻磕碰大腿。
每走一段,他就喊一嗓子,声音在山谷里撞出回音。
王大春跟在后面,也扯开喉咙吼两句,嗓音沙哑。喊声主要是吓唬树林里的野东西。
这些年虽然少听说人被野兽叼了,但宁肯多防一手,也不愿事后肠子悔青。
半道上,王和平越想越窝火,猛地停下脚步,火把高举过头,脸上一道阴影横贯鼻梁。
“等我回去,非得抽他一顿不可!”
王大春喘着粗气赶上,点了根新烟,火光映亮他半边嘴角:“抽!必须抽!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这小子早该管管了!”
而此刻,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倒霉的王如海,正缩着脖子、搂着胳膊,在车里跟解忠有一搭没一搭地唠嗑呢。
车子停在村口黄土路旁,王如海拉下手刹,指尖蹭过锈蚀的金属柄。
车外风卷着沙粒打在挡风玻璃上,发出细碎声响。他扭头对解臣说:“你守着车,野猪别让野狗啃了。”